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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隐霞谷东南方向百里之外,一处被浓郁死气笼罩的幽暗山谷底部。
葛阵单膝跪地,浑身狼狈,衣袍破碎,气息萎靡中带着惊魂未定。他面前,并非实体,而是一团不断翻滚、内部有无数细小面孔挣扎哀嚎的浓郁黑雾。黑雾前方,地面上以某种暗红色粘稠液体绘制着一个邪恶的阵法,阵法中央供奉着一枚不断搏动的、仿佛黑色水晶打造的狰狞心脏虚影。
“主上……属下办事不力……那星核真灵突然苏醒,林默老鬼拼死引动了‘星殒余烬’,干扰了血月投影……苏月儿和那个银眸女子带着老鬼逃了……属下,属下力战不敌……”葛阵的声音带着颤抖,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。
黑雾翻滚,一个重叠而漠然的声音直接在葛阵神魂中响起,带着让他灵魂冻结的寒意:“废物。数十载潜伏,关键之时,竟让‘火种’携‘钥匙’逃脱。”
“属下该死!属下该死!”葛阵磕头如捣蒜,“但……但也并非全无收获!属下窥见了那星核真灵苏醒时泄露的部分记忆碎片!关于上古封印的细节,关于‘星殒余烬’的所在和用法,还有……那血月领域的部分薄弱节点!”
“哦?”黑雾中的声音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,“说。”
葛阵连忙将自己被信息流冲击时捕捉到的碎片化情报,结合自己的推测,一五一十地汇报,尤其强调了“逆伪星辉”的原理和持续时间限制。
“哼,垂死挣扎罢了。”黑雾中的声音听完,不屑中却带着一丝谨慎,“不过,那苏醒的真灵,倒是印证了古老的记载……‘伴星之灵,虽碎不灭,藏真于微,以待薪传’。看来,当年那些先民,留的后手比预计的更深。”
“主上,接下来我们……”葛阵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星殒渊底那几只小老鼠,受我‘噬星之触’一击,又强催禁忌之法,纵然有那古怪的共鸣吊住性命,也已是风中残烛,不足为虑。渊底圣骸(指那暗金球体)污染已深,彻底吞噬转化只是时间问题。眼下首要,是找到逃走的‘火种’与‘钥匙’。”黑雾中的声音顿了顿,“‘血月之眼’初次投射,尚不稳固,被干扰也在预料之中。汲取此次经验,下一次……不会再给他们机会。”
“那属下……”
“你潜伏已暴露,无需再回。去‘沉怨洞’领取‘魔髓灌体’,将功折罪。之后,你有新的任务。”黑雾中分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气,没入葛阵眉心。葛阵浑身一颤,眼中闪过痛苦与狂喜交织的神色,随即感受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开始在体内滋生,代价是神魂传来被啃噬般的剧痛和更加深沉的堕落。
“谢主上恩典!”他重重叩首。
“另外,”黑雾中的声音最后道,“唤醒‘影蚀’。是时候,让那些藏在历史阴影里的‘同道’,动一动了。真正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”
黑雾缓缓收缩,最终连同地上的阵法与心脏虚影一同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只留下葛阵一人跪在冰冷的山谷中,感受着体内新生的、充满破坏欲的力量,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。
“听风哨所……林默,你以为逃到那里,就安全了吗?”
他缓缓起身,身形融入阴影,朝着赤霞峰方向,悄然潜去。
而在更遥远的、常人无法感知的维度。
星殒渊底,那片破碎的平台之上。昏迷的众人身上,那微弱却顽强的“薪火共鸣”,并未在稳定伤势后消失。它如同一点火星,落在了一片无形的、由众人各自传承底蕴与牺牲意志共同构成的“干柴”上。
李逍遥那近乎寂灭的混沌星核碎片深处,一丝“演化”真意,正自发地、极其缓慢地,吸收着周围空间中残存的、来自星核爆炸和逆源净灵阵法的纯净星辉余韵,以及……凌霜剑意中的锋锐、汐月潮音中的绵长、李无言赤阳中的生机、石坤地脉中的厚重。
这不是修炼,也不是疗伤。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、近乎法则层面的缓慢“编织”与“孕育”。
如同深埋冻土之下的种子,在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。
听风哨所内,云璃若有所感,再次看向手中那枚混沌玉符。玉符依旧冰冷,毫无反应。
但不知为何,她那由纯粹逻辑与数据构成的心中,却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无法用数据解释的“预感”。
风暴,在短暂的间隙后,正在重新酝酿。而深埋的火,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悄然积蓄着热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