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殒渊底的短暂僵持,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,每一息都充斥着无声的张力。李逍遥维持着模拟“星核自毁”的法则扰动,混沌星核与身旁四道微弱的薪火保持着精妙的共鸣,与深渊下方那道时隐时现的恐怖意志进行着危险的对峙。他大部分心神沉浸于此,仅存的一丝清明反复咀嚼着云璃传来的冰冷信息。
听风哨所、庇护将破、血祭召唤、影蚀威胁、林默魔毒、月儿枯竭……每一个词都灼烧着他的神魂。他不能离开,甚至不能有明显的分神。身畔,李无言竭力维持着赤阳火种的稳定,凌霜眉心的剑纹明灭不定地对抗着体内魔气,汐月的潮音在海螺中低回自愈,石坤以意志锚定大地传递着沉默的支撑。他们五人的状态如同在刀尖上维持平衡,任何一丝额外的扰动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均势,引来深渊之下毫不留情的吞噬。
“必须找到办法……至少要确定那边的情况……”李逍遥的神念在自身混沌星核内逡巡。新生的星核蕴含着“演化”与“共鸣”的真意,对星辰之力极为敏感。忽然,他心中一动——云璃的传讯,是通过上古符文阵列的星辰感应特性实现的,信息中必然残留着与那盏青铜灯盏、与听风哨所地脉节点相关的、极其微弱的“坐标”余韵。这股余韵,或许能被他这融合了星核本源的新生星力所捕捉和追溯?
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消耗巨大的设想。他需要从维持对峙的心神中,再分出一缕精粹的、蕴含“溯源”意境的星力,沿着那虚无缥缈的信息余韵,尝试反向建立一道跨越遥远距离的、单向的“感知通道”。这无异于在悬崖走钢丝时,还要分心去穿针引线。
但,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。李无言似乎感应到他的决意,赤金的眸子望过来,里面是毫无保留的信赖和“放手去做”的坚定。凌霜的剑纹微微一亮,汐月的海螺发出一个支持的音符,石坤脚下的土地传来沉稳的脉动。
深吸一口气,李逍遥缓缓阖上双目。心神二用,绝大部分依旧维持着对深渊意志的“威慑”,一小部分最精微的意念沉入星核深处,引动一缕比发丝更细、却无比凝练的混沌星辉。这缕星辉并非实体,而是一种纯粹的感知延伸,它小心翼翼地“触碰”着识海中残留的那段信息流末尾的微弱涟漪,如同盲人抚摸水面的波纹,试图辨别源头的位置与状态。
过程缓慢而艰难。感知在虚无中延伸,不时被昆仑山脉复杂的地脉能量和残留的幽渊气息干扰、偏折。每一次偏折,都消耗着他本就匮乏的心神。
与此同时,听风哨所下层安全屋内。
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。青铜灯盏上的星火只剩下米粒大小的一点微光,顽强地跳跃着。那层淡银蓝色的光膜已薄如蝉翼,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光芒黯淡到几乎透明,只能勉强维持一个轮廓。葛阵自爆阵法的反噬重伤了自身,此刻瘫在角落,气息奄奄,却依旧用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光膜内昏迷的两人,以及灯盏上那点将熄的星火。他在等待,等待光膜彻底破碎的刹那,等待自己恢复一丝行动力的时机。
林默体内的魔毒,已侵至心脉边缘,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,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。苏月儿的情况稍好,但月华本源枯竭带来的生命力流逝并未停止,她的身体冰凉,只有心口处那一点被云璃最后能量护住的生机,如同风中的残烛,摇曳不定。
就在这死寂的、仿佛连时间都将冻结的时刻——
苏月儿那深不见底的意识黑暗深处,忽然亮起了一点光。
那不是月华,也不是星辉,而是一种更加朦胧、更加古老、仿佛源自生命最初记忆的温暖光晕。在这濒死的绝境中,在她守护与牺牲的执念催化下,那份源自上古先民血脉深处的、与已逝伴星(星核)之间最本源的羁绊与哀恸,被彻底激发了出来。
她“看见”了。不是用眼睛,而是灵魂直接“目睹”了一幅画面:
一颗温柔璀璨的星辰(伴星)在星空中熄灭、破碎,最大的那块碎片拖拽着长长的光尾,坠向一片苍茫的大地(昆仑)。碎片在坠落中燃烧、哀鸣,无尽的悲伤与不舍化作实质的星雨,洒落大地,渗入山川河流,也融入了一部分最早诞生于此界的生灵血脉之中……其中,就有她遥远先祖的一缕。
那份悲伤是如此浩瀚而纯粹,超越了时空,铭刻在血脉基因的最深处。而此刻,这份被遗忘的、属于“星之遗民”的悲伤,在她生命之火即将熄灭时,与她自身对逍遥哥哥、对无言、对所有并肩同伴的眷恋与不舍,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与融合。
一种明悟,在她灵魂中升起。
月华之力,源自太阴,清冷净化,滋养生命。
但此刻在她血脉中苏醒的,是另一种力量——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贴近生命本源的“星辰共情”之力。它不擅长攻击,不擅长防御,甚至难以主动操控。它唯一的作用,是感知、共鸣、连接……以及与同样源自星辰的生命或意志,产生最深层次的“理解”与“抚慰”。
仿佛无师自通,又仿佛血脉记忆的苏醒。她残存的那一点意识,不再试图去“点燃”枯竭的月华,而是任由这份新生的、微弱的“星辰共情”之力,如同最温柔的水流,从心口那点生机处悄然弥漫开来,首先轻轻包裹住身旁林默那被魔毒侵蚀、痛苦不堪的残存意识。
没有净化,没有驱散。有的只是一种感同身受的“理解”,一种无声的“陪伴”,以及一丝源自星辰血脉的、对“侵蚀”与“痛苦”的本能哀悯。
奇迹般地,林默体内那狂暴侵蚀的魔毒,在这股毫无攻击性、只有纯粹理解与哀悯的“共情”之力的抚触下,其侵蚀的速度,竟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……减缓。并非被击退,而是仿佛这魔毒本身蕴含的“恶意”与“痛苦”,被某种更本质的“悲伤”所稀释、所中和了一瞬。
紧接着,苏月儿这份微弱的“星辰共情”之力,如同无形的触角,下意识地、本能地,向着石室中另一个与她有着微弱“星辰联系”的存在蔓延而去——那盏即将熄灭的青铜灯盏,以及灯盏芯上,那点源于云璃核心晶板、蕴含“星尘”基底、此刻即将彻底消散的……意识残响。
就在苏月儿的“共情”之力,即将触及那点星火残响的同一瞬间——
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