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洛河推开教堂厚重的木门,午后的光线与教堂内幽暗的光影形成鲜明对比。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头、蜡烛和淡淡熏香混合的气息,庄严而静谧。
偌大的教堂内部,此刻空荡无人,只有一道白色的纤细身影,静静地跪在正前方高大的女神神像前。纯白的长裙曳地,金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,发间隐约可见缠绕的白色丝绸,覆住了她的双眼。她双手交握于胸前,微微低着头,仿佛完全沉浸在与神明的对话中,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。
正是圣女。
刘洛河反手轻轻带上门,阻隔了外面的喧嚣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内清晰回响,一步一步,沉稳地走向圣坛前方。
“圣女,”他在距离她身后数米处停下,声音打破了教堂的寂静,带着不容忽视的凝重,“情况有些不太乐观。”
圣女的身影纹丝未动,仿佛真的是一尊凝固的虔诚雕像,只有她交握的手指似乎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丝。她依旧保持着祈祷的姿态,没有回应。
刘洛河并不意外,继续陈述,声音清晰地在穹顶下扩散:“锤队发现一名暗元素异者,一年级新生,两天前以家事为由离队,至今未归,失去联系。时间点与我们开始调查高度吻合。基本可以确认是‘堕鸦’的暗桩,且已警觉撤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扫过圣女看似平静的背影:“我们的调查可能已经暴露,对方很可能掌握了我们的动向。情报泄露的渠道或许不止一处,反应速度远超预期。”
圣女依旧沉默,只有烛火在她身侧微微摇曳,在她白色的裙摆上投下晃动的光影。
刘洛河向前又走了几步,直到几乎能感觉到前方传来的、属于圣女的某种独特而宁静的气场。他站在她身后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,如同冰锥刺破宁静的空气:
“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战争……随时可能开始。”
这句话落下,时间仿佛真的停滞了一瞬。教堂内只剩下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,以及窗外遥远模糊的风声。
大约过了五六分钟,或许更久,圣女终于缓缓地、极其平稳地直起身。她并未转身,只是从跪姿改为站姿,面向着慈悲垂目的女神像。白色的丝绸依旧覆眼,让人无法窥见她的神情,但她周身那种沉浸于祈祷的、近乎虚无的宁静感,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——那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、历经沉淀的冷静,并非无知无觉,而是看透了风暴却依然选择直面。
“女神会站在我们身旁。”圣女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在空旷的教堂中回响,“她会一直看着我们,指引我们,给予我们勇气和庇佑。”
她微微侧首,仿佛能透过那层白绸“看”向身后的刘洛河,语气温和却笃定:“我们会成功的。这是她的旨意,也是我们必须完成的试炼。”
刘洛河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、近乎讽刺的自嘲。神?如果神真的存在,真的垂怜世人,真的有用的话……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那么多鲜血、痛苦、不公和永无止境的战争?祈祷?如果祈祷有用,他当年就不会失去……那些他拼命想抓住却最终从指缝中流走的东西。
他从不相信神。
从不。
如果真的有所谓的神明在注视着这一切,那么他曾经遭遇的那些黑暗、那些无能为力、那些刻骨铭心的失去……又算什么?是神明冷漠的玩笑?还是他本就该承受的命运?
刘洛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但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,周身的冷淡气息更重了几分,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在凝聚。他讨厌这种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之物的说辞。
“这是女神大人给予我们的考验。”圣女继续说道,语气依旧平和,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。
“我们的棋,已经下错了一步。”刘洛河的声音冷了下来,打断了她的话,目光如冰冷的刀锋,仿佛要刺穿那层白绸,直视她的眼睛,“‘堕鸦’随时可能发起主攻。留给我们的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”
他向前半步,距离更近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考量:“如果他们真的集结力量突袭,以圣世会目前能立刻投入战斗的人员数量和实战经验,根本扛不住。他们是盘踞多年的地头蛇,心狠手辣,经验丰富。而我们这边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加重,“很多还只是没真正见过血的学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圣女轻轻吐出三个字,依旧平静。
这过于平静的反应让刘洛河心头那股冰冷的烦躁感更甚。她知道?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知道这可能导致的后果吗?
“你们……圣世会,肯定会伤亡惨重。”刘洛河的声音低沉下去,却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直白,“他们还只是学生。他们的生命,不该……也不应该被浪费在这种突然爆发的、准备不足的冲突里。”
说出这番话时,刘洛河自己心中也感到一丝异样。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同情陌生人、会为他人生死而感伤的人。生命在他眼中,有时候轻如草芥,尤其是在经历过那些之后。他此刻的急切,与其说是对圣世会成员安危的担忧,不如说是一种更冷酷的算计——他不允许“堕鸦”破坏他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:平静(相对而言)的学院生活,可靠的伙伴,正在推进的计划,以及对未来的那一点点模糊的期待。
“堕鸦”的威胁,必须被清除。烬河区的计划,必须推进。任何阻碍,都要被碾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