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晨光，斜斜地穿透黄金屋的鎏金穹顶，落在铺着金纹地毯的地面上，折射出细碎得像星子的光。
金王子已经站在藏宝阁前很久了，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挑选饰品时，金属特有的微凉触感。
藏宝阁是黄金屋最深处的密室，四壁由千年寒金铸就，本该冷硬刺骨，却因满室的黄金饰品而泛着暖融融的光泽。
这里没有大件的金器摆件，只有一排排雕刻着缠枝纹的金架，上面挂满了小巧的饰品——有缀着碎金珠的发钗、刻着莲花纹的手镯、能映出人影的小铜镜，甚至还有用金箔折成的小蝴蝶，翅膀上的纹路细得像发丝，轻轻一碰就会扇动着发出细碎的“嗡嗡”声。
金王子的目光扫过这些饰品，眉头微蹙。
他记得张磊家的日子不好过，曼多拉说过，张磊的经济来源只有奶奶卖菜和捡瓶子的钱。
这些饰品若是太张扬，恐怕会给张磊带来麻烦；可若是太朴素，又显得他没有诚意——毕竟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人类“道歉”，心里总觉得该做点什么，才能弥补上次挥剑时的鲁莽。
手指最终停在一支金梅花发簪上。发簪只有食指长短，花萼处缀着三颗米粒大的金珠，花瓣边缘被精心打磨成卷边，像极了他昨夜凝成的那朵金盏花。
他想起张磊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衣服，若是把这支发簪送给张磊的奶奶，老人或许会喜欢。
接着，他又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金制小匣子，匣子上刻着“平安”二字，打开后里面铺着柔软的金绒——这是用来装零碎钱的，张磊捡瓶子换的钱，总要有个稳妥的地方放。
最后，他挑了一对小巧的金耳坠，坠子是水滴状的，阳光照在上面，能折射出温暖的橙光，“张磊是个男孩，或许用不上这个，但他奶奶……应该会喜欢。”他低声呢喃着，将三件饰品仔细地放进随身的金制小袋里，袋口用金丝缠成的抽绳一拉，就紧紧地贴在了腰间。
他转身走出藏宝阁时，脚步很轻快，好似了却了一个大事一样整个人的警惕心都少了不少。
可他没注意到，藏宝阁门外的阴影里，一缕暗紫色的雾气正像毒蛇般蜷缩着，雾气中映出曼多拉那双淬了毒般的眼睛。
曼多拉的身影藏在黄金屋的廊柱后，暗紫色的长袍与阴影融为一体，只有裙摆扫过金柱时，才会让柱身瞬间蒙上一层灰黑色的印记。
她看着金王子小心翼翼收好小袋的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，声音像碎冰般在雾气中响起：“真是愚蠢的温柔。”
她本以为，经过昨夜梦境的蛊惑，金王子会带着一身戾气冲向人类世界，可没想到，他居然还会为了“道歉”而费心挑选饰品。
曼多拉抬手，暗紫色的仙力在掌心凝成一面水镜，镜中映出金王子走向黄金屋大门的背影——那道背影挺拔，却少了往日战神的暴戾，多了几分人类才有的、笨拙的在意。
“不过这样更好。”曼多拉的指尖划过水镜，镜中的金王子身影瞬间扭曲成一道金芒，“越在意，就越容易被拿捏；越单纯，就越容易掉进陷阱。”她收回仙力，水镜“啪”地一声碎成了紫雾，“张磊那边，也该去提个醒了——毕竟，‘兄弟’重逢，总要有足够的‘惊喜’才好。”
暗紫色的雾气像被风吹散般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黄金屋的廊柱后，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像铁锈般的腥味。
而此刻的金王子，已经走出了黄金屋。
仙境的清晨和人类世界不同，没有鸟鸣，只有远处仙境森林传来的、树叶摩擦的“沙沙”声，还有冰晶宫方向飘来的、带着寒气的风。
金王子的金色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，腰间的金袋随着脚步轻轻晃动，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。
他没有用仙力瞬移，而是选择步行前往雷霆轩——他需要一点时间，理清自己对张磊的情绪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张磊时的场景。那时他刚失忆，被曼多拉当作棋子送给张磊，以为会像对待其他人类一样，被当作工具利用。
可张磊没有，那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小孩，会把自己的馒头分给他一半，会在他对着仙境的月亮发呆时，怯生生地说：“金王子，你是不是想家了？我给你唱首人类世界的歌吧。”
甚至在曼多拉让张磊监视他时，张磊还会偷偷把消息塞给他，说：“曼多拉女王要对你不利，你要小心。”
可他呢？上次在人类世界，因为茉莉护着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小孩，他就失控了。
剑气挥出去的时候，他明明看到张磊挡在那个小孩身前，却还是没有收住力——那道剑气擦过张磊的胳膊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张磊疼得蜷缩在地上，却还在喊：“金王子，你别生气……我没有别的意思，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和和气气的。”
“真是混蛋。”金王子抬手按了按太阳穴，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梦境中，金丝搅动的刺痛感。
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脾气暴躁，可每次失控后，看着身边人受伤的模样，他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——就像现在，一想到张磊胳膊上的疤痕，他就觉得指尖发麻。
不知不觉间，远处已经能看到雷霆轩的轮廓了。
雷霆轩和黄金屋截然不同。
黄金屋是暖融融的鎏金色，而雷霆轩是冷硬的紫灰色，周身缠绕着狂暴的雷电，像一条蛰伏的雷龙。
那些雷电是庞尊的仙力所化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，普通仙子别说靠近，就算站在百米之外，都会被雷电的威压震得腿软。
可金王子面不改色，他的金属仙力本就不怕雷电——金属能导电，却也能将电流引向别处，这是他和庞尊交手多次后，摸索出的门道。
他走到雷霆轩的大门前，那扇由玄铁铸就的大门上，雕刻着狰狞的雷纹，门环是两只衔着雷珠的雷鸟。
金王子没有敲门，只是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的仙力，轻轻点在门环上。
“嗡——”
雷鸟口中的雷珠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，狂暴的雷电顺着门环蔓延开来，像藤蔓般缠上金王子的手腕。
可那些雷电刚碰到他的皮肤，就被他周身萦绕的金属仙力引向了地面，在金纹地毯上炸开一朵朵小小的雷花。
“谁这么大胆，敢闯我的雷霆轩？”
一道带着电流质感的声音，从雷霆轩内部传来，紧接着，一道银紫色的闪电划破空气，“啪”地一声落在金王子面前。
闪电散去后，庞尊的身影出现在那里——他穿着银紫色的紧身长袍，头发像被雷电劈过般根根竖起，周身缠绕着细小的雷丝，眼神锐利得像要刺穿人。
庞尊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金王子腰间的金袋上，随即又扫过他的周身——没有暴戾的金红色剑气，只有淡淡的、像阳光般的金色仙力。
可他还是警惕地皱起了眉，毕竟，金王子和茉莉的关系匪浅，而茉莉是叶罗丽战士的伙伴，白光莹……也是。
“金王子？”庞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“你不在你的黄金屋里待着，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？”
他的手悄悄背到身后，指尖凝聚起一缕雷电——若是金王子敢提“白光莹”三个字，他不介意先和这位仙境战神打一场。
金王子看出了他的警惕，却没心思绕圈子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，玄铁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，将外面的晨光隔绝在外，雷霆轩里只剩下雷电闪烁的冷光。“我要去人类世界，想借你的灵犀之门用用。”
“灵犀之门？”庞尊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些，可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你去人类世界做什么？”他的第一反应是茉莉——一定是茉莉在人类世界遇到了麻烦，让金王子过来帮忙。
若是这样，那麻烦就大了——白光莹现在就被他藏在雷霆轩的内室，若是金王子知道他把白光莹强行带回了仙境，以金王子护着茉莉的性子，肯定会帮着茉莉来抢人。
金王子看出了他的顾虑，却没解释。他靠在玄铁大门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金袋，声音放低了些：“我要去看看张磊。”
“张磊？”庞尊愣了一下，这个名字很陌生，不像是叶罗丽战士的名字，“那是谁？”
“一个人类小孩。”金王子的目光落在地面上，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雷电炸开的焦痕，“之前我和他缔结过叶罗丽契约，上次在人类世界，我失控打伤了他，之后就回了仙境，一直没去看过他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愧疚，“曼多拉说他现在过得不好，我想去看看他，顺便……道个歉。”
庞尊这才彻底松了口气。原来不是为了茉莉，更不是为了白光莹。
他收起背在身后的手，周身的雷丝也淡了些，可还是没立刻答应：“灵犀之门不是谁都能随便用的。你也知道，这门当初是被灵犀阁强行保留的，说是要让大仙子去人类世界考察，看看人类是不是真的在改变。你要是没有恰当的理由，我没法向灵犀阁的其他成员交差——尤其是那个狐狸，他最擅长抓这种‘不合规矩’的事。”
他说的“狐狸”，是灵犀阁的颜爵。
颜爵掌管着灵犀阁的规矩，之前水王子因为参与人类世界的战斗而对人类世界造成了破坏，就被颜爵召开了会议，并且点名批评了一番，虽然水王子没什么表情，但是庞尊觉得要是让自己被当众批评，自己肯定觉得非常丢脸。
金王子自然知道这些。
他直起身，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雷霆轩顶部闪烁的雷电，声音很坚定：“我的理由很恰当。张磊是和我缔结过契约的人类，我打伤了他，理当去道歉；更何况，他也是人类世界的一份子，我去看看他的生活，也算‘考察’的一部分——难道不是吗？”
庞尊被他堵得说不出话。他仔细想了想，觉得金王子说得也有道理——毕竟，灵犀阁保留灵犀之门的初衷，就是让仙子们了解人类世界的改变。
金王子去看一个受伤的人类小孩，确实算不上“不合规矩”。
而且，他也很好奇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类小孩，能让以暴戾闻名的金王子，放下身段去道歉。
“行吧。”庞尊终于点了点头，他抬手一挥，银紫色的雷电在大厅中央凝聚，形成一道圆形的门——那就是灵犀之门。
门的表面刻着灵犀阁的图腾，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，门后是一片模糊的光影，能隐约看到人类世界的街道轮廓。
“不过我得提醒你，到了人类世界，收敛好你的脾气。要是再伤了人，颜爵那个狐狸肯定会找我麻烦，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