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王子金色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夜色中的那一刻，张磊猛地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仙力气息，像一层薄薄的纱，拂过他裸露的皮肤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暖意，却让他的心沉得越来越深。
他颓然坐回床边，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像是在叹息。
房间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而斑驳的影子，如同他此刻杂乱无章的思绪。
“真是……莫名其妙。”
张磊低声嘟囔了一句，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却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底气不足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金王子离开时那落寞的背影，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——金色的光晕黯淡了许多，挺直的脊背依旧带着战神的骄傲，可步伐里的沉重与孤寂，却骗不了人。
张磊清楚地知道，金王子对自己没有半分坏心思。
从一开始，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境战神，放下身段留在自己身边，任由他指挥着做些端茶倒水、整理书桌的琐事，甚至在他因为奶奶的病情烦躁易怒时，也只是默默承受，从未有过半句怨言。
他不是傻子，那些隐藏在顺从背后的关心，那些在他深夜难眠时悄然笼罩的温和仙力，那些在曼多拉的阴影逼近时不动声色的守护，他都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。
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。
敏感多疑得像只受惊的小兽，别人稍微靠近一点，就下意识地竖起尖刺；自卑深入骨髓，总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样纯粹的善意，总怀疑这份好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；自私更是刻在骨子里，习惯了用冷漠和愤怒武装自己，却忘了如何坦诚地表达感谢与在意。
他其实无数次想过，要好好跟金王子说一声谢谢。
谢谢他愿意留下来陪自己，谢谢他在曼多拉的阴谋中护自己周全，谢谢他哪怕被自己当作傀儡使唤，也从未真正计较。
可话到嘴边，却总是被莫名的骄傲和不安堵回去。
尤其是一想到金王子什么都瞒着他——瞒着他没有被曼多拉控制的真相，瞒着他暗中为自己对抗曼多拉的事，瞒着他留在身边只是为了弥补曾经的误伤——他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暖意，就瞬间被冰冷的隔阂浇灭。
“好兄弟之间，不就该有话直说吗？”
张磊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自语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发慌。
他和金王子曾经也是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啊，一起对抗过曼多拉的爪牙，一起在仙境的密林里躲避过追杀，一起分享过少年人简单的快乐。
那时候的他们，无话不谈，彼此信任，可什么时候开始，他们之间多了这么多隐瞒和隔阂？
他想起自己指挥金王子做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时，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，却依旧乖乖照做的模样。
那时候他还暗自得意，以为自己真的掌控了这位强大的战神，现在想来，不过是金王子在配合他演戏罢了。
或许金王子早就厌倦了这样的日子，只是为了不让他发现真相，才一直强忍着配合；又或许，是上一次他被曼多拉利用，无意中伤害了金王子，让对方彻底寒了心，才选择用这样沉默的方式留在身边。
想到这里，张磊的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，密密麻麻地疼。
他突然记起曼多拉刚刚现身时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和怨毒，说金王子为了他，专门闯过她的镜宫，不惜与她撕破脸，警告她不准动自己分毫。
那时候他只当曼多拉是挑拨离间，可现在回想起来，金王子平日里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保护，那些恰到好处的解围，都一一对应上了。
“我真是个蠢货。”
张磊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额头，力道大得让他皱起了眉头。
他明明知道金王子的性格，骄傲得如同烈日，从来不肯低头服软，却愿意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。
而自己呢？
不仅不懂得珍惜，还因为那点可笑的敏感和多疑，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。
他想起金王子刚才的反应，明明胸腔里翻涌着委屈与愤怒，却只是死死地盯着他，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受伤，到最后也没说一句重话，只是转身默默离开。
那样骄傲的一个人，能忍受他这么久的无理取闹，已经是极致的包容了。
他当时在气头上，口不择言，现在冷静下来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伤人。
金王子会离开，一点都不意外。
张磊下意识地抬起手，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法能量。
那是他和金王子之间契约的感应，淡金色的光晕在他指尖跳动，温暖而稳定，证明那份契约依旧存在，没有因为他的恶语相向而断裂。
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。
看来金王子只是被他气狠了，并没有真的想要彻底断绝关系，说不定过几天气消了，就会回来了。
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，带着冬日特有的寒意，刮得窗户玻璃微微作响。
张磊裹了裹身上的外套，突然想起现在已经是深冬了。
人类世界的冬天格外寒冷，金王子虽然拥有强大的仙力，不怕严寒，可他在人类世界除了自己这里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安心休息放松呢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自己否定了。
他忍不住嗤笑一声，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：“张磊啊张磊，你还真是杞人忧天。”
金王子是谁？仙境的战神，实力深不可测，更何况他的妹妹金公主也在人类世界，兄妹俩互相照应，怎么可能缺少住的地方？哪里需要他来操心。
可心里的那点担忧，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，挥之不去。
他知道自己是太在乎这份兄弟情了，哪怕嘴上说得再硬，心里也舍不得失去这个唯一愿意真心对他的朋友。
他站起身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，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。
桌上还放着刚才金王子没来得及收拾的水杯，杯壁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水渍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。
张磊走过去，指尖轻轻拂过杯壁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别想了，别想了。”
他用力摇了摇头，试图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。
明天还有一堆任务要做，曼多拉的阴谋还没彻底粉碎，奶奶的身体也需要他照顾，他根本没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。
他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，力道足够让他清醒过来：“张磊，专注点，要是明天任务完不成，不仅自己要倒霉，说不定还会累别人。”
说完，他走到床边，扯过被子盖在身上。
房间里依旧很冷，没有了金王子仙力带来的暖意，显得格外孤寂。
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影子，脑海里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回放着和金王子相处的片段——那些他指挥对方做事时的得意，那些对方默默守护时的安心，那些因为隐瞒而产生的隔阂，还有刚才金王子离开时的落寞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倦意终于袭来，张磊的眼皮越来越重，意识渐渐模糊，最终沉入了梦乡。
梦里的天空是澄澈的蓝色，阳光温暖得恰到好处，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张磊惊喜地发现，自己正站在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上，而金王子就站在不远处，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脸上没有平日里的冷硬，反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爽朗笑容。
“喂，张磊，快点！”
金王子朝他挥了挥手，语气里满是笑意，“再不来，那只最肥的兔子就要跑了！”
张磊愣了一下，随即也笑了起来，快步追了上去。
他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，像金王子没有恢复记忆以前的样子，看起来无拘无束。
金王子的仙力不再是冰冷的威慑，而是变成了有趣的玩具，一会儿凝聚出金色的蝴蝶，一会儿变出甜甜的野果，逗得张磊哈哈大笑。
累了，他们就并肩躺在草地上，看着天上的白云慢悠悠地飘过。
金王子会跟他讲仙境的奇闻异事，讲花海的绚烂，讲冰晶宫的寒冷；而他会跟金王子说人类世界的趣事，说奶奶做的红烧肉有多香，说自己小时候被欺负的糗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