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境，曼多拉的宫殿被冷雾裹得密不透风，那雾像凝固的墨汁，连穹顶水晶灯的光都穿不透。
王座前的空地没了张磊的身影，更显空寂得骇人。
曼多拉重新落座，骨节分明的指尖叩击着扶手处的黑曜石台面，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响在死寂的宫殿里撞出回声，像在给一盘生死棋局落子计数。
张磊那句“铃兰情绪焦灼却未显露任何异常力量”，像根细刺扎在她心头。
眉峰猛地蹙起，指尖叩击的节奏陡然变快，黑曜石台面被敲出细碎的颤音。
她不信——凭她浸淫黑魔法数百年的修为，怎会困不住一个稚嫩的叶罗丽小仙子？
铃兰能挣开她的控制，本身就说明那具小小的身躯里藏着惊雷般的潜能，只是这潜能的开关，她还没找到罢了。
“张磊……”曼多拉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尾音裹着寒意。
她抬眼扫过方才张磊跪地的位置，眼底掠过一抹寒芒——刚才那人类低头时紧绷的脊背、刻意放缓的呼吸，都逃不过她的感知。
或许他瞒了什么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她嗤笑着压下。
一个被她魔法控制的人类，掀不起风浪，就算真藏了心思，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。
她真正在意的，从来只有铃兰。
那股潜藏的力量让自己真的很想一探究竟，可惜的是自己无法去往人类世界，不然就可以亲自试探一番了。
之前让张磊动手，本想借叶芝的险境逼铃兰破防，可显然，额头那点擦伤，还不够疼到让她唤醒力量。
指尖的敲击骤然停住，曼多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张磊的试探没用，那她就亲自来。
她缓缓起身，黑色裙摆扫过王座台阶，在地面拖出一道暗纹。
周身的冷雾突然翻涌如浪，将她的身形一寸寸吞噬。
“铃兰，叶芝……本王倒要亲自看看，你们的骨头有多硬。”
话音落时，雾浪轰然散去，王座前已空无一人。
只有水晶灯的冷光，映着地面未消散的魔法纹路，像一张铺开的网，预示着风暴将近。
仙境的冷雾尚未散尽，人类世界的早市已被烟火气唤醒。
天刚亮透，张磊就推着改装过的轮椅来了——扶手缠着厚绒布，轮轴上了油，推起来悄无声息。
奶奶坐在轮椅上，手里攥着磨旧的竹篮，正和隔壁卖白菜的王大婶搭话。
“小张啊，今儿没去琴行？”王大婶手里的秤砣“哐当”一声落回盘里，嗓门亮得能穿透早市的喧闹。
“今天轮休，陪奶奶多待会儿。”张磊伸手接过奶奶刚收的零钱，塞进竹篮旁的布包里。
指尖触到布包边缘磨出的毛边，那是奶奶用了五年的旧布包，边角都起了球，他心里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。
自从曼多拉让他潜伏，他就把大半时间耗在早市和家里，既能陪奶奶，也能避开那随时可能响起的召唤——他实在怕了宫殿里的冷。
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，掌心的老茧蹭得他发痒：“别总围着我转，年轻人该有自己的热闹。你看你这阵子，除了琴行就是家，手机都快长灰了。”
张磊刚要开口说“没事”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震得他指尖发麻。
掏出来一看，屏幕上跳着“叶罗丽战士小分队”的群提示——这个群他加了两年，发言不超过十次，之前的集体活动更是从没被人记起过，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还在群里。
他愣了三秒才点开，置顶的是王默的语音，语气透着明显的纠结：“那个……大家觉得，要不要喊张磊啊？周末我们约了去森林公园野餐，总把他落下，好像不太好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，建鹏的回复就弹了出来，带着他一贯的直爽：“喊！必须喊！以前是我们疏忽，总忘了他，这次正好补上。”
舒言的消息紧跟着出现，字里行间都是稳重：“主要是张磊身边没有仙子，我们和娃娃互动的时候，他会不会觉得尴尬？”
茉莉的语音很快接上来，声音温柔却坚定：“不会的。我前段时间还看见金王子出现在人类世界，说不定对方现在就和张磊在一块呢。而且张磊人不坏，之前只是我们不够熟，该主动拉他一把。”
群里静了两秒，王默的消息跳了出来：“那我喊他了！希望他能来。”
下一秒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——王默单独@了他：“张磊，周末我们约了去郊外森林公园野餐，大家都盼着你能来，你有空吗？”
张磊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，机身在掌心硌得发疼。
早市的塑料棚顶漏下一缕阳光，正好照在屏幕上，刺得他眼睛发酸。
多久没人这样主动喊过他了？
上次他们去游乐园，他在群里发了句“我也想去”，消息石沉大海；上次大家去仙境救援，群里刷了九百多条消息，没一个人@他。
可是此时此刻的张磊显然情绪复杂，心脏狂跳起来，不是激动，是慌。
为什么突然喊他？
难道他们发现了他为曼多拉办事？
还是说，他对叶芝动手的事露了马脚？
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滑，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奶奶——老人正蹲在摊位前，仔细挑着沾着露水的菠菜，银白的头发沾了片碎叶，全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。
张磊深吸了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那次用符纸术制造意外，他做得极为隐蔽，除了曼多拉没人知情；何况叶芝和王默他们本就不算亲近，甚至因为之前对叶罗丽战士们出手将本来和善的氛围闹得有点僵，大概率不会被人发现。
可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，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，像踩在薄冰上。
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，半天没落下一个字，脑子里乱成一团缠死的线。
那是为什么？
难道是真的想和他缓和关系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压了下去。
他不敢相信，毕竟过去的孤立和忽视太过真实。
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，迟迟不敢回复，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
“发什么呆呢？脸都白了。”奶奶挑完菠菜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，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，“谁的消息让你这么愁？”
张磊把手机递过去，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：“同学……约我周末去野餐。”
奶奶眯着老花眼瞅了半天，突然拍着大腿笑起来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：“这是大好事啊！”
她拉过张磊的手，掌心的温度传过来，“以前你总一个人闷着，放学就回家，同学聚会躲得比谁都快，我看着都心疼。现在能和大家处到一块儿，奶奶比啥都高兴。”
“可是奶奶，我……”张磊想解释自己的顾虑，怕被排挤，更怕身份暴露牵连大家。
“别可是了。”奶奶打断他，拍了拍他的手背，力道不大却很坚定。
“奶奶一个人在家能行，煮个粥炒个菜都利索。你放心去，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，现在好好和同学玩，多交几个知心朋友。”
看着奶奶眼里真切的期盼，张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，老人最担心的就是他孤零零一个人。
既然奶奶盼着，就算是硬着头皮，他也该去试试。
“好，我去。”他拿起手机，指尖顿了顿，在群里敲下四个字：“有空，我去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，群里就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