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侧门傍边的围墙，他轻轻一跃，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巷子，两侧的墙壁上还覆着一层薄雪，巷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冰棱，晨光穿过枝桠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巷角早已立着一道身影，正是封玉。他身着玄色劲装，腰间佩着长刀，牵着两匹骏马，马匹的口鼻间呼出白色的雾气，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。
见孙景瑞出来，封玉连忙躬身行礼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王爷。”
孙景瑞点了点头，快步走上前，“等久了？” 孙景瑞翻身上马，动作利落，玄色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“回王爷，刚到片刻。” 封玉也翻身上马，语气恭敬，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孙景瑞微乱的衣襟和眼底的倦意，却并未多言。
两匹骏马踏着湿滑的青石板路，缓缓走出巷子。晨光渐盛，街上已有零星的行人，多是提着年货、相互道贺的百姓，见两人身着贵气，纷纷侧身避让。孙景瑞勒着缰绳，目光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丞相府的方向，侧门早已紧闭，巷口的槐树依旧挺立，却再也看不见那个倚着床帐、满眼不舍的身影。
晨露未曦，夜寒还凝在衣角，林若风身着玄色宫卫制服，肩背仍挺得笔直，只是眼底掩不住一夜值守的疲惫，额前碎发沾着些微晨雾，指尖触到剑柄时，还带着宫墙夜寒的凉意。
他骑着自己的青骢马，缓缓行至丞相府所在的街巷，马蹄踏过融雪后的湿滑青石板，发出沉稳的 “笃笃” 声，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晨祷钟声交织在一起。
离府门尚有半盏茶的距离，林若风忽然抬手勒住缰绳。
青骢马嘶鸣一声，前蹄轻轻刨地，他眯起眼，望向斜前方巷口，一道玄色身影正翻身上马，动作利落挺拔，身下是一匹神骏的乌骓马，马鬃上还沾着零星未化的雪粒。
那人裹着玄色斗篷，斗篷下摆随着马匹转身的动作扫过地面，溅起细小的泥点，虽只瞥见一个侧脸轮廓，眉骨的弧度、挺拔的肩背，竟与瑞王孙景瑞有七分相似。
林若风心头泛起一丝疑惑。
瑞王殿下身份尊贵，与丞相府虽有朝堂交集，却素来无甚私交，怎会在这晨光熹微之际，从丞相府方向疾驰离去？
他下意识催马往前赶了两步，想看得更真切些，可那乌骓马似是被主人催了速，四蹄翻飞，很快便拐进前方的岔巷，玄色的身影与晨雾交融，转瞬便不见了踪迹。
“奇怪。” 林若风低声呢喃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穗子。
昨夜除夕，陛下罢宴让百官团聚，瑞王理应在自己府中守岁，即便有要事，也不该这般早便出现在丞相府外，还行色匆匆。
思忖间，已到丞相府门前。守在府门的小厮见他归来，连忙笑着上前，双手接过马缰绳，指尖触到林若风的手腕时，忍不住惊呼：“大少爷，您这手怎么这么凉？守了一夜定是累坏了，快进府暖暖身子。” 小厮一边说着，一边熟练地将青骢马牵往马厩，动作麻利，脸上满是关切。
林若风跟着他往府里走，脚步顿了顿，还是忍不住问道：“方才我在巷口，似是瞧见瑞王殿下的身影从府外离去，他今日来过府上？”
小厮闻言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认真回想了片刻，摇了摇头，语气笃定：“回大少爷，没有呢。今早天不亮小的就守在这儿了，府里只有洒扫的嬷嬷和厨娘们在忙活，没见外人来。瑞王殿下那般身份，若是来了，府里定会有动静，小的也不敢怠慢呀。”
他说着，还挠了挠头，脸上带着几分困惑，“是不是大少爷守夜太累，晨光晃眼，看错了？”
林若风沉默了片刻，小厮自小在丞相府长大，性子憨厚坦诚，断不会撒谎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昨夜值守到天快亮，眼皮确实有些发沉，晨光透过晨雾洒下来，确实容易让人视物模糊。方才那道玄色身影，或许只是某个身着相似衣袍的世家子弟，马匹也都是常见的乌骓，认错也并非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