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成长的枷锁(2 / 2)

摆放在上面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起,滚落在地,“哐当”一声摔得粉碎!

滚烫的茶水四溅,弄湿了他的裤脚,他却浑然不觉,仿佛感觉不到那点烫意。

他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,右手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着,指关节处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。

左臂的鬼手在他剧烈的情绪波动下,反而传来一阵冰冷的、近乎嘲弄般的悸动。

“代价……这就是力量的代价……”

胡一望着满地的狼藉,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,再看向那只苍白冰冷、符文不断蔓延的鬼手,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强烈的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海潮,瞬间将他彻底淹没。

他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,在这充满师傅生活气息、却再也得不到丝毫指引的旧屋里,徒劳而绝望地挣扎着。

就在那漆黑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之际,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地上碎裂的茶杯旁边,那枚静静躺着的、温润的圆形玉佩——清虚子留下的最后遗物。

胡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,几乎是扑了过去,颤抖着用右手捡起那枚玉佩,紧紧地、用尽全力地攥在手心。

玉佩初时触感冰凉,但很快,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温润气息从中缓缓透出,如同初春时节破开冰层的细小溪流,艰难却异常执着地渗入他冰冷而混乱的识海。

这股气息带着师傅特有的、仿佛是檀香混合着阳光晒过后的温暖味道,微弱地抚平着他灵魂被撕裂的痛楚,艰难地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阴寒侵蚀。

虽然无法直接消弭反噬带来的剧烈痛苦,但这缕温润的气息,却像无尽黑暗中的一点微小烛光,让他那摇摇欲坠的意志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倚靠的微小支点,不至于彻底崩溃,坠入那冰冷的深渊。

胡一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藤椅扶手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任由玉佩散发出的微光在掌心持续闪烁,顽强地对抗着鬼手传来的刺骨冰冷。

汗水沿着他的鼻尖不断滴落,混合着眼角因剧痛和绝望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,砸落在陈旧的地板上。

他摊开右手,掌心之中,除了那枚温润的玉佩,还有几张被汗水浸得微微潮湿的旧书页。

那是他之前翻遍清虚斋,在师傅那堆杂乱古籍的最底层,一本毫不起眼的《云笈杂录》封皮夹层里意外找到的。

书页已经泛黄发脆,边缘卷曲破损,上面是清虚子狂放潦草的字迹,墨迹深浅不一,显然是在极度激动或痛苦的状态下仓促写就。

内容极其零碎,断断续续,夹杂着许多意义不明的符号和大量涂抹的痕迹。

胡一强忍着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巨大痛苦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沉天光,努力地辨认着那些狂乱而模糊的墨迹:

“……阴极生煞……阳极……难觅……逆冲之道……险!险!险!”

“……冥府之铁……非生非死……妖骨通幽……怨恨为薪……”

“……嫁接……非器非灵……共生之契……噬主之危……”

“……平衡……阴阳互根……纯阳……唯一生路……然……何其难也……”

“……锁龙……非天灾……人为?!痕迹……旧印……追查……”

最后几行字迹显得尤其凌乱模糊,仿佛书写者当时已近力竭:

“……徒儿……若见此……速离……莫追……真相……噬……”

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铅,重重砸在胡一的心上。

“共生之契”?“噬主之危”?锁龙井那场惨绝人寰的悲剧,竟然可能不是意外?是“人为”?师傅最后让他“莫追真相”?这究竟是为什么?

这突如其来的残页非但没能解开他心中的疑惑,反而如同投入深潭的一块巨石,激起了更多、更深的迷雾与刺骨寒意。

它像一把钝重的刀子,反复切割着胡一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,让他刚刚因玉佩而稍稍平复的心绪再次翻涌起惊涛骇浪。

鬼手传来的冰冷刺痛,识海中不断翻腾的阴寒煞气,残页带来的巨大谜团与强烈不安,还有赵明轩那审视而警惕的目光……

这一切如同无数条冰冷沉重的锁链,缠绕收紧,勒得他几乎要窒息。

力量的枷锁,真相的迷雾,步步紧逼的危机……

成长的道路,每一步都踏在荆棘与寒冰之上,鲜血淋漓,却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。

胡一将那几张残页紧紧攥在手心,连同那枚温润的玉佩,一起用力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。

他闭上眼睛,牙关紧咬,身体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和巨大的压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
清虚斋内,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,在寂静的、飞舞着尘埃的空气里,孤独地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