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我给你带了点粥…”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她避开胡一的目光，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保温桶，“你…你感觉怎么样？医生说你是惊吓过度和体力严重透支，还有…左臂旧伤复发？”
胡一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极其勉强、毫无笑意的弧度：“嗯…没事了。”
他尝试动了一下被石膏包裹的左臂，一阵剧烈的、如同万蚁噬骨的冰冷刺痛和瘙痒感瞬间传来，让他闷哼一声，额头渗出冷汗。
这反噬的痛苦，远比单纯的“旧伤”要恐怖百倍。
林薇的心猛地揪紧。她看着胡一痛苦的表情，看着他眼中那挥之不去的冰冷和疲惫，再想到自己感知中那些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的“黑线锁链”和那个饥饿的“黑洞”，恐惧和担忧再也压抑不住。
“胡一！”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猛地抬起头，直视着胡一的眼睛，“别骗我！也别骗你自己！你的手…你身上的那些‘东西’…它们不对劲！非常不对劲！比以前更…更可怕了！那个‘洞’…它在…它在吃你的‘光’！我能感觉到！它在变强！也在…也在让你变得更冷！”
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石膏和绷带，直刺胡一左臂的深处：“还有杨浩…他…他到底是怎么…”说到杨浩的名字，林薇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。
胡一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林薇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，精准地刺中了他试图掩盖的真相。
他下意识地想用“气体泄漏”的谎言搪塞过去，但对上林薇那双盛满了恐惧、悲伤和不容欺骗的清澈眼眸，那苍白无力的谎言卡在喉咙里，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和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。
过了许久，胡一才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沉重：“我…知道。”
他缓缓抬起完好的右手，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包裹左臂的石膏，仿佛在感受
“代价…”胡一的目光变得幽深，看向窗外被城市灯光染红的夜空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，“力量的代价…总比想象中…更沉重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泪眼婆娑的林薇，那双被蛛网黑纹覆盖的眼睛里，冰冷依旧，却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愧疚，有痛苦，还有一丝…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但是…林薇，”胡一的声音依旧沙哑，却带上了一种斩钉截铁的沉重，“这条路…我没有回头路了。杨浩的死…我欠他的。师傅的债…鬼手的秘密…那些躲在暗处的东西…”他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，带着冰冷的恨意和坚定的重量。
“我会控制住它。”他低头，看着被石膏包裹的左臂，仿佛在对自己，也像在对那深渊般的鬼手宣战，“无论付出什么代价…我都会…掌控它。然后…撕开这一切！”
病房的灯光在他低垂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那只被包裹的鬼手，在石膏之下，荆棘符文微微搏动，骨刺根部传来清晰的痒痛。
掌心深处，那吞噬了镜魇核心的黑色奇点，无声地旋转着。
林薇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，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冰冷与火焰的光芒，感受着他身上那愈发强大却也愈发危险的气息，心中的恐惧并未消散，却奇异地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和…一丝渺茫的期盼。
她知道，那个自称“胡彦祖”、在课堂上插科打诨的普通高中生，已经永远消失了。
活下来的，是一个背负着鬼手、血债和沉重秘密的除魔师。
而他的承诺，更像是在无边黑暗中，点燃的一盏随时可能被吞噬的微弱风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