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光…太亮了…”胡一声音沙哑,带着喘息,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虚弱而茫然,“眼睛…眼睛被晃得疼,头也晕…能…能把窗帘拉严实点吗?”
护士不疑有他,连忙拉紧了百叶窗,病房内重新陷入一片适合“休养”的昏暗。
她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,便离开了。
病房门关上的瞬间,胡一才缓缓松开紧攥被子的右手,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掀开一条缝,让石膏重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。
灼痛感消失了,只剩下骨刺根部持续的、令人心烦意乱的痒痛。
他靠在床头,胸膛微微起伏。
阳光…曾经代表着温暖和生机的阳光,如今竟成了他的酷刑?
这不仅仅是隐藏的问题,这意味着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多了一个致命的弱点。
白天出行,他必须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任何意外的暴露都可能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,甚至…暴露鬼手的异常。
胡一伸出右手,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,极其缓慢地抚过石膏的表面,试图去感受
冰冷的触感透过石膏传来,混合着皮肤下符文搏动带来的微弱灼热感,形成一种冰火交织的折磨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镜魇核心崩碎时,那股冰冷污秽的能量洪流涌入鬼手的景象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力量充盈的短暂错觉。
代价…这就是吞噬强大鬼怪核心的代价。
鬼手在变强,像一头贪婪的幼兽,每一次喂食都让它更茁壮,也更凶暴,更迫切地想要挣脱束缚。
而作为宿主的他,身体正被这力量不可逆转地改造,被推向非人的边缘。
病房的寂静被放大了无数倍。窗外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,却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罩,遥远而不真实。
胡一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由冰冷石膏、隐秘骨刺和阳光恐惧编织的囚笼里。
他摊开右手,看着掌心清晰的纹路,那是属于“胡一”的部分。
而左手…那只苍白、冰冷、生长着骨刺和黑色符文的手,是“鬼手”,是来自深渊的诅咒与力量。
“耗子…”他低声念着杨浩的名字,那傻小子出院前还咋咋呼呼地拍着胸脯说等他回来打球(用右手)。
杨浩的生机勃勃,像一面镜子,映照着他此刻身体的冰冷异化和内心的沉重。
守护的誓言言犹在耳,但前路,似乎比那镜中世界更加扭曲和黑暗。
他必须习惯这骨刺的痒痛,必须学会在阳光下伪装和忍耐。
这只是开始,是力量天平上,沉甸甸落下的第一枚砝码。
胡一缓缓睁开眼,瞳孔深处,那蛛网般的黑纹似乎又深了一分,映着病房冰冷的灯光,闪烁着一种孤狼般的隐忍与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