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松霜映心魔(2 / 2)

可寒川秘境的那场浩劫,毁了所有。

苏晚的身影又淡了些,她抬手想去碰沈砚的鬓角,指尖却穿过了他的白发,落在虚空里。“我早就忘了。”她说,“是你自己忘不了——沈砚,你把‘问道’当成了赎罪,这百年修为,修的不是道,是你的执念。”

这话像一道惊雷,劈在沈砚的心间。他猛地抬头,看见苏晚的身影开始消散,浅碧色的衣摆化作点点白气,混着崖间的霜露,往云海深处飘去。而她最后留下的眼神,没有怨怼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——就像当年她挡在他身前时,回头看他的那一眼。

“你的道,从来不是‘选’,是‘担’。”

苏晚的声音彻底消失时,沈砚周身的灵力骤然炸开。青石台上的霜层瞬间碎裂,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,在空中凝成一道又一道符印——那是他百年里反复修习的静心诀,此刻却自发地运转起来,顺着他的经脉,往金丹所在的丹田涌去。

他忽然想起三十岁那年,劈下那道剑痕后,师父对他说的话:“修道如行舟,执念是暗礁。你总想着回头补那道裂,却忘了舟行水上,该往前看。”

那时他不懂,只觉得师父站着说话不腰疼——师父没有失去过想要守护的人,自然不知道那种午夜梦回时,心口像被松针扎着的疼。可此刻,苏晚消散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,他忽然明白,当年苏晚挡在他身前,不是为了让他用百年时光来赎罪,是为了让他带着青崖宗的道统,好好走下去。

丹田内的金丹开始剧烈地旋转,周身的灵力像奔涌的江河,冲破了二十三年来一直卡着的瓶颈。沈砚没有刻意去引导,只是任由灵力顺着经脉流转,指尖的符印不再是刻意凝结,而是随着呼吸的节奏,自然而然地生灭。

崖边的老松又抖落一片针叶,这次,霜珠没有被灵力烘成白气,而是落在他的掌心,顺着他的指缝,滴在青石台上的“问道”二字上。水珠漫过笔画间的细霜,竟像是在石面上晕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——那是灵力与道韵交融的痕迹,也是他百年修为,终于触碰到“元婴”门槛的征兆。

沈砚缓缓站起身,望向崖下的云海。此刻朝阳正好从云海尽头升起,金色的光芒漫过青崖,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鬓边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,不再是之前那般透着死气——那是放下执念后,道心归位的平静。

他抬手抚过老松上那道剑痕,指腹触到松脂的温热,忽然笑了笑。这百年里,他总觉得青崖的风是冷的,霜是寒的,连云海都带着化不开的沉郁。可此刻再看,崖间的风带着松针的清香,霜珠在晨光里像碎钻,云海翻涌间,竟能看见远处山巅的轮廓——那是他百年里,第一次真正“看见”青崖的风景。

“等开春,我来给你摘野果。”

沈砚对着云海轻声说,像是在对某个早已消散的身影承诺,又像是在对自己的百年时光告别。话音落下时,丹田内的金丹猛地一颤,一道极淡的元婴虚影,在金丹上方缓缓凝聚——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,往后的修道之路,还有更长的路要走。

但这一次,他不再是背着执念前行。

青崖的风卷着晨光,漫过青石台,漫过“问道”二字上的金光,往更远的云海深处飘去。百年修为,终在这一刻,真正踏上了“问道”的正轨——不是为了赎罪,不是为了回头,是为了带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约定,带着青崖宗的道统,好好地,往前走去。

松枝上的最后一颗霜珠滴落,落在沈砚的袖口,这一次,没有化作白气,只是静静地停在布料上,像一颗被时光温柔接住的,小小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