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猛地睁开眼,看向松针上的露水——此刻雾已经散了些,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照下来,落在露水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他再看膝头的旧玉,玉面上的云纹缺口处,竟凝着一粒极小的露华,不是刚才那般炸开,而是安安稳稳地悬着,和玉上的云纹慢慢贴合,透出一道极淡的青光,顺着他的膝盖,慢慢爬到了丹田。
丹田处的灵力像是被这道青光点醒了,不再是往日那般凝滞的“团”,反倒散成了“流”,顺着丹田的脉络,慢慢绕着那道青光转——转着转着,竟也织出了一道纹路,和玉上的云纹、刚才雾里的纹路,一模一样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苏砚长长地舒了口气,胸口的憋闷感突然消失了,像是堵了十年的石头被搬开,连呼吸都带着松针的清苦和露水的清甜。他终于懂了师父临终前的话——青崖的道,不在“求”,而在“看”;不在“留”,而在“放”。百年修为,他求了十年的“突破”,却忘了看松针落、看新芽生,忘了放掉旧的执念,才能接住新的道。
老陈已经背着竹篓下山了,走时还冲他喊:“苏道长,下次要药提前说,别赶着头露水,滑!”苏砚笑着应了,指尖的茶盏已经暖了,刚才凝的薄霜化了,在盏沿上凝出一粒小小的水珠,和松针上的露华一样,透着细碎的光。
他抬手将茶盏凑到唇边,茶还是凉的,却喝出了不一样的味道——有松针的清苦,有露水的清甜,还有一点放下执念后的轻松。阳光彻底穿透了晨雾,照在断云崖上,照在他膝头的旧玉上,玉面的云纹终于拼完整了,青光顺着纹路慢慢流转,像山涧的水,像松梢的风,像他此刻的灵力,不疾不徐,却稳稳当当。
苏砚闭上眼睛,不再刻意打坐,只是坐在迎客松下,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,感受着松针上的露水慢慢坠下,感受着丹田处的灵力顺着那道纹路,一圈圈地转着——他知道,自己还没突破筑基后期,却比突破更明白“道”是什么。
道不是丹炉里熬出来的,不是试剑石上劈出来的,是松针落时的轻,是新芽顶露的颤,是老陈说的“放了旧的,才能接住新的”,是露华织纹时,不刻意,不勉强,顺着自然走的那份“顺”。
青崖的风又吹过来了,带着云海的湿气,吹得松针沙沙响。苏砚睁开眼,见刚才那粒悬在玉上的露华,终于慢慢化了,顺着玉纹,渗进了玉里,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,像是在提醒他——道,从来都在眼前,在看惯了却没看懂的寻常里。
他抬手摸了摸松树干上那道疤,疤口处的新芽正迎着风,颤巍巍地展开了第一片新叶,叶尖上的露水滴下来,砸在他的手背上,凉丝丝的,却让他心头暖得发烫。
百年修为,青崖问道,原来问的从来不是“如何突破”,而是“如何看见”。
看见露华生,看见松针落,看见旧的去,看见新的来——看见天地间最寻常的道理,便是问道的答案。
苏砚拿起茶盏,将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。阳光正好,松风正好,露华正好,他的灵力顺着那道新织的纹路,在丹田处慢慢流转,不疾不徐,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稳,都要清。
他知道,下一次灵力运转时,或许就能触到筑基后期的第四重了。但这一次,他不再着急,不再刻意——就像这青崖的迎客松,三百年扎根崖边,落了无数松针,抽了无数新芽,不也只是安安稳稳地站着,接住每一滴露,每一阵风?
道在寻常处,问道即看寻常。
这便是他在青崖的第八十四年,在断云崖的晨雾里,在松针与露华之间,终于看懂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