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崖山巅的云海已连续三月翻涌如沸。
主峰之上，青崖盘膝坐于千年玄冰铸就的莲台，周身萦绕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旋涡，自九天垂落的灵瀑如银河倒挂，顺着他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涌入体内。百年苦修积攒的修为在此刻尽数运转，金丹内的鸿蒙紫气愈发凝实，隐隐有突破桎梏的龙吟之声从丹田深处传来。
“还差一线。”
青崖双目紧闭，神识沉入识海。只见识海中央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金丹，丹体表面布满玄奥的道纹，正是他融合青崖剑诀、浩然正气与五行术法后凝练的专属道基。此刻金丹正剧烈震颤，外层包裹的透明壁垒上布满裂纹，如同即将破壳的雏鸟，每一次震动都引动天地灵气剧烈波动。
这是化神境巅峰冲击大乘境的最后关头。
修仙界千年难遇的境界跨越，需历经三重考验：肉身淬炼、神魂蜕变、道心归真。前两重青崖已借玄冰莲台与浩然正气侥幸过关，唯有这最后一道道心劫，最是凶险难测。
忽然，识海之中风起云涌。原本澄澈的识海骤然变得漆黑如墨，金丹震颤的频率陡然加快，一道道黑色雾气从裂纹中渗出，凝聚成模糊的人影。青崖心头一凛，知道最可怕的心魔劫终于降临。
“青崖，你当真要逆天而行？”
第一个心魔化作中年道士的模样，面容与青崖早年拜入的清虚观掌门如出一辙。他身披紫霞道袍，手持拂尘，眼神中满是痛心疾首：“当年你若遵师命留在清虚观，继承观主之位，如今已是一派宗师，何苦历经百年孤寂，逆天冲击大乘境？”
青崖的神识凝立于识海中央，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，眼底闪过一丝波动。他怎能忘记，当年清虚观遭灭门之祸时，正是这位师尊为护他逃生，以身殉道。那道挡在他身前的背影，是他百年修行路上最沉重的执念。
“师尊，”青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，“弟子从未后悔。若只为苟活，百年修为于我何用？”
“好一个不后悔！”中年道士的身影突然扭曲，化作青崖初入青崖山时的模样。那时的他不过十六岁，衣衫褴褛，手持半截断剑，在山脚下的雪地里瑟瑟发抖，眼中却燃烧着不甘的火焰。“你看看自己！百年前你不过是个求存的孤童，如今却要觊觎长生大道。你配吗？”
少年心魔的声音尖锐刺耳，识海之中掀起滔天巨浪。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现：清虚观被血洗的惨状、流落荒野时的饥饿寒冷、修行路上遭遇的背叛与暗算……这些被青崖刻意尘封的痛苦过往，此刻尽数被心魔唤醒。
青崖的神识剧烈晃动，周身灵气漩涡出现紊乱。他能清晰感受到道心的动摇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：放弃吧，你本就只是个平凡之人，何苦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大道？
“不对。”
就在道心即将崩溃之际，青崖猛地咬破舌尖，精血混合着浩然正气化作金光，暂时稳住了识海。他望着眼前的少年心魔，忽然笑了：“正是因为当年的不甘，才有今日的青崖。若连直面过往的勇气都没有，又谈何问道长生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手凝聚青崖剑诀，一道凝练的剑气划破识海，少年心魔惨叫一声，化作黑烟消散。但这仅仅是开始，更多的黑影从金丹裂纹中涌出，化作一个个青崖生命中重要的人：舍命相护的师兄弟、萍水相逢的红颜知己、甚至是那些曾与他为敌的修士。
“你以为你守护的是正道？”一个心魔化作黑风寨寨主的模样，当年正是青崖亲手将其斩杀，“你不过是借着正义之名，宣泄自己的杀戮之心！”
“你修为越高，离众生越远。百年后你得道飞升，留下的不过是一堆枯骨与传说，值得吗？”另一个心魔化作山下村庄的老妪，当年青崖曾受她一饭之恩。
心魔们的话语如尖刀般刺向青崖的道心，识海之中的黑色雾气愈发浓郁，甚至开始侵蚀他的金丹。青崖能感觉到自己的道心在动摇，百年修行的信念仿佛随时都会崩塌。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：为了修炼资源，在妖兽森林九死一生；为了领悟剑意，在剑冢枯坐三十年；为了守护青崖山周边的百姓，数次与强敌死战……
难道这一切，真的只是一场徒劳？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从青崖嘴角喷出，玄冰莲台上瞬间染开一片殷红。他周身的灵气旋涡彻底紊乱，九天灵瀑也变得断断续续。识海之中，金丹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，黑色雾气几乎要将整个金丹包裹。
“道心不坚，还想冲击大乘境？”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识海深处响起，与之前的心魔截然不同，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，“青崖，你可知你体内的鸿蒙紫气，本就不属于这方天地？”
青崖心头一震，这声音他从未听过，却让他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的恐惧。识海之中，黑色雾气凝聚成一个高大的黑影，黑影周身缠绕着锁链，看不清面容，却散发着上古洪荒的气息。
“你是谁？”青崖强撑着紊乱的神识问道。
“吾乃混沌心魔，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。”黑影缓缓开口，声音仿佛来自亘古，“你体内的鸿蒙紫气，是开天辟地的本源之力，也是吾的养料。当年你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它，本就是逆天之举。如今你想借它冲击大乘境，简直是自寻死路！”
混沌心魔的话语如同惊雷，在青崖识海之中炸响。他终于明白，这场心魔劫并非寻常的道心考验，而是有上古凶物在暗中作祟。百年前他在清虚观后山的山洞中得到鸿蒙紫气，原来从那时起，就已经被这混沌心魔盯上了。
“你想如何？”青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知道此刻越是慌乱，道心越是容易被吞噬。
“很简单。”混沌心魔冷笑一声，“放弃你的道心，让吾占据你的肉身，待吾吸收完鸿蒙紫气，自会给你一个痛快。否则，你今日便会道心破碎，魂飞魄散，百年修为化为乌有。”
识海之中，黑色雾气化作无数触手，朝着青崖的神识缠绕而来。混沌心魔的威压越来越强，青崖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要被碾碎。他能清晰感受到，自己的道心正在一点点被侵蚀，那些坚守了百年的信念，开始出现松动。
放弃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