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柱叔,您见识多,路子广……您说,像俺家这样的情况,地里刨不出食,又没个男人顶梁柱……后面这日子,可咋过呀?有啥……有啥活路没有?”
她没有提任何“拉帮套”的字眼,只是作为一个陷入绝境的邻居,向一个她认为有能力、有主见的长辈求助。
这种姿态,反而比胡大雄那种直接的、荒唐的请求,更让人心酸和难以拒绝。
胡大柱听着,眉头紧锁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他知道娟子问的是实话,也是她目前最大的困境。
他抽了口烟,沉吟半晌,才缓缓开口:
“活路……总得自己找。光靠几亩地肯定不行。挖水窖,你没劳力,一时半会儿弄不成。种苹果树,周期长,也费工……眼下,或许……或许能像桂花一样,多养几只鸡?或者,编点筐篓啥的,我帮你拿到集上去卖?”
他说出的办法,都显得有些无力。
养鸡要粮食,编筐需要手艺和时间,对于一个几乎被压垮的寡妇来说,都显得格外艰难。
娟子听着,眼神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,她低下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谢谢大柱叔……我……我再想想办法……”
她又坐了一小会儿, 沉默,偶尔逗弄一下怀里的孩子,然后便起身告辞了。
背影单薄而落寞,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。
送走娟子,胡家院子里一片沉默。
桂花叹了口气:“娟子也是真难……”
胡大柱没说话,只是狠狠地抽着烟袋。
他知道,娟子今晚来,看似没提任何非分要求,但那无声的求助和绝望,比胡大雄的哭闹更让人沉重。
他同情娟子的遭遇,但也仅限于同情。
他有自己的家要顾,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那种“拉帮套”的荒唐事,他绝不会做。
但同为一个胡姓族人,看着同宗门家陷入如此绝境,他心里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。
“明天……”他忽然磕了磕烟袋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“我去跟村长说说他家的情况,看看村里能不能有点救济粮或者别的啥帮衬……再跟张婶她们说说,平时挖野菜、有啥零活,能带上娟子就带一把……其他的,咱也管不了太多了。”
这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,有限度的善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