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大柱则靠在炕头,拿着他那本边角都卷起来的《赤脚医生手册》,眉头微蹙,像是在研究什么。
李杏花收拾完碗筷,也爬上炕,拿起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,那是给她自己做的。
她看着胡大柱专注的样子,眼珠一转,起了顽皮心思,悄悄拿起一根搓好的细麻绳,想偷偷去够胡大柱的书页。
“哎哟!”
她手刚伸过去,就被胡大柱头也不抬地用手轻轻敲了一下手背。
“捣蛋鬼,一边去。”胡大柱哼了一声,目光却没离开书页,“这上面说,‘瘛疭’之症,乃热极生风,肝风内动……胡三那样子,倒有几分像,可又不全像……”
听他提起胡三,炕上的气氛微微一滞。
李桂花忙岔开话题,对着李杏花嗔道:“杏花,没个正形!多大了还闹你叔。”
她又看向胡大柱,“你也别整天抱着那本破书琢磨了,眼都快看瞎了。铁蛋,去,把娘藏在那瓦罐底下的南瓜子拿出来,咱们炒点吃。”
铁蛋一听有零嘴,欢呼一声,赤着脚就跳下炕,熟门熟路地从墙角一个旧瓦罐里掏出一小布袋南瓜子。
“都说是中邪了,肯定不是生病了。”李杏花在一边思索着。
“这邪气啊,也是病。”胡大柱还是很讲究的。
于是,李桂花下炕生起灶火,李杏花帮着刷洗铁锅。
很快,锅里响起“沙沙”的翻炒声,南瓜子混合着少量粗盐的焦香弥漫开来,冲淡了窑洞里沉闷的药草味。
瓜子炒好,倒在簸箕里晾着。
一家人又围坐到炕上,开始嗑瓜子。
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娘,您牙口好,嗑得真快。”李桂花看着周薇利索地嗑着瓜子,笑着说。
“那是,你娘我还能啃动老玉米呢!”周薇有些得意。
铁蛋和丫丫比赛谁嗑得快,瓜子皮沾了一脸。
铁蛋嗑不开,急得直接把瓜子塞进嘴里想咬,被李桂花赶紧拦下:“哎哟我的小祖宗,别噎着!”
胡大柱也放下书,抓了一小把瓜子,一边嗑一边看着家人。
阳光照在李桂花专注嗑瓜子的侧脸上,鼻尖沁出细微的汗珠,他下意识地伸手,想帮她拂开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。
李桂花察觉到他的动作,动作一顿,脸颊微热,飞快地瞟了母亲和妹妹一眼,见她们没注意,才微微侧头,任由他那带着粗茧的手指轻轻掠过她的额角。
这时,李杏花捏起一颗特别饱满的瓜子,故意在胡大柱眼前晃了晃:“大柱叔,这颗最大,你想吃不?”
胡大柱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,故意板起脸:“不想。”
“真不想?”李杏花歪着头。
“给我!”铁蛋跳起来抢。
“不给,就不给!”李杏花笑着躲闪。
看着妹妹和孩子笑闹,李桂花和周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窑洞里充满了嗑瓜子的轻响、孩子的嬉闹和女人们的笑声,暂时将连日的阴霾驱散了不少。
“哎呀,这阳光真好,真热闹,我都舍不得走了。”周薇有些羡慕这个家了,怪不得李杏花这闺女一过来住,就舍不得走了。
这种温馨的感觉很幸福。
“妈,你开春就别走了,留下来吧。”李桂花说道。
“那怎么行,吃人家的,用人家的,又没给大柱哥好处。”周薇红了脸说道。
“亲家母,要什么好处啊,都是一家人的。只要你想住,无论住多久都行,我是个粗人,不会说好听的话,但是呢,但我这心啊,热乎着呢,桂花是知道的。”胡大柱是很善良的人。
“是啊,爸最好了。”李桂花说着,牵着胡大柱那布满老茧的手,放在自己的脸颊上,感受那老茧带来的勤劳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