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赵家媳妇跳起来,指着刘家老太太,“是你为老不尊!仗着两个儿子横,年年犁地都往我家这边蹭一垄!我说了多少回了?今年更过分,连我家垄沟边那两棵花椒树都想霸占!我找她理论,她张口就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,骂我家绝户!我……我……”
她气得浑身发抖,眼泪滚下来,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再说下去。
绝户——这对只有两个女儿、小女儿还先天不足的赵家夫妇,是心口最深的刺。
胡大柱的心沉了下去。这
事他隐约知道,赵家和刘家的地挨着,地畔纠纷是老黄历了。
刘家两个儿子劳力壮,赵家势弱,以往小摩擦,赵家多是忍让。
看来今年,是忍到头了。
“地畔的事,队里当年分地时,账本上写得清楚,木桩也钉过。”胡大柱声音沉稳,看向刘金福,“金福,真有这回事?”
刘金福眼神躲闪了一下:“陈年旧账谁记得清?地嘛,种着种着不就有点出入?再说,她家没男丁,种不过来,荒着也是荒着……”
“你听听!你听听!”赵家媳妇尖声叫道,“他就是想霸占!支书,今年春耕,他们趁我家老蔫去镇上抓药,愣是把界石往我家这边挪了快一尺!我家老蔫去理论,被他家老二推了个跟头!现在倒打一耙,说我推他娘?”
赵老蔫在一旁,闷闷地咳了两声,黝黑的脸上满是屈辱和无奈。
胡大柱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刘家老太太。老
太太瘪着嘴,眼神刻薄:“我家地就是到那儿!她家没儿子,占着好地也是浪费!推我了就是推了!我这把老骨头,经得起她推?”
显然,她是打定主意胡搅蛮缠,吃定赵家无人撑腰。
事情清楚了。
不仅是土地纠纷,更是恃强凌弱,是往人心最痛处捅刀子的恶毒。
围观的村民渐渐多了,低声议论着,有人同情赵家,也有人觉得刘家兄弟不好惹,不愿多嘴。
胡大柱走到两家的地畔处。
春土新翻,那被移动过的界石痕迹还隐约可辨。
他蹲下身,用手扒拉了一下土,又看了看两边庄稼的长势。
刘家那边的地,确实比划定的线要宽出一溜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走回人群前。
目光先扫过刘家兄弟,带着沉甸甸的压力:“金福,银福,队里的账,木桩的位置,老支书、老会计都还在。要不要现在就把他们请来,把当年的底账和地亩册拿出来,当着全村人的面,一寸一寸重新量过?”
刘金福脸上横肉抽动,没吭声。
重新丈量,他们理亏。
胡大柱不等他回答,转向刘家老太太,语气严厉:“老人家,年纪大了,更要积德修口。‘绝户’这种话,是能在乡邻之间说的吗?赵家两个闺女,也是咱胡家坳的人,将来也要顶门立户!您这话,寒的不光是赵家的心,是寒了所有乡亲的心!推没推,天知地知你知她知,但骂人的话,大家可都听见了!”
老太太张了张嘴,在胡大柱毫不退让的目光和周围村民隐隐的指责声中,终究没再撒泼。
最后,胡大柱看向赵家夫妇,语气缓和了些,却依旧有力:“老蔫,嫂子,地畔的事,队里会给你们做主。界石明天就重新钉死,他们多占的,该还回来还回来,该补偿补偿。但是,”
他话锋一转,“再大的委屈,动手推人,也不对。尤其对方是老人。这事,你们也有错。”
赵家媳妇低下头,擦了把泪,没再辩驳。
“这样,”胡大柱做了决断,“地,按原界石复位,刘家把多占这一季的青苗损失折价赔给赵家。刘家老太太口出恶言,必须当面向赵家道歉。赵家嫂子推人不对,也得向老人家赔个不是。两家从此不能再为这事争执,更不准再提什么‘绝户’之类戳心窝子的话。都是乡里乡亲,往后日子还长,闹成这样,孩子们看着,好看吗?”
处理得干脆,有理有据,也给了双方台阶。
刘家兄弟虽然不情愿,但在确凿的证据和舆论压力下,只能认栽。
“别一天天这点破事的吵,大家都和睦相处,明白吗?”胡大柱教训着。
胡家坡别看村子不大,这吵架纠纷的事,每天都有,还要胡大柱来处理。
但好的事,这点权利在手,村妇们还是都很巴结着胡大柱的。
这事刚完。
那王四婶就又拉着胡大柱去村委的窑洞去了。
这神神秘秘的,准没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