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大柱没碰茶杯,说道:“李二爷,那我开门见山了。今天我们冒昧登门,是为了一桩蹊跷事。我们村赵二铁的老娘,前些日子刚下葬,昨天发现,坟被人扒了,棺里老太太的尸身……不见了。”
他说话时,紧紧盯着李宝贵的脸。
李宝贵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,随即皱起眉头,露出诧异和同情的表情:“有这种事?光天化日,竟有人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!赵二铁也太可怜了!胡支书,这事得赶紧报官啊!”
他的反应很快,表情也很“到位”,但胡大柱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。
而且,他绝口不提自家刚办完丧事,更没有寻常人听到这种诡异事件时本能的好奇追问,比如“怎么丢的?”“一点线索没有?”反而直接导向“报官”,像是在急着撇清。
胡大柱不动声色,继续说:“报官了,派出所说暂时立不了案。我们也是没法子,到处打听。听说……李二爷家老爷子,也是刚走?”
李宝贵的眼神锐利起来,放下茶杯,语气也冷了些:“家父前几天下葬。胡支书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怀疑我们家跟赵老太太丢尸体的事有关?”
“不敢。”胡大柱摆摆手,“只是事情凑巧,随便问问。对了,听说老爷子生前,找赵老太太算过一卦?”
李宝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眼神里透出警惕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:“胡支书!家父找谁算过命,那是他的事,跟现在有什么关系?你大老远跑来,东拉西扯,到底想说什么?如果没事,我可还得守孝。”
这是要送客了。
胡大柱却稳稳坐着没动,他看了一眼旁边有些紧张的赵珍,又看向脸色不虞的李宝贵,忽然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推心置腹,甚至带上一点“同道中人”的理解:
“李二爷,你先别动气。我这次来,不是兴师问罪的。有些话,咱们关起门来说。赵老太太丢了,二铁急得要上吊。我们查来查去,没头绪。但乡里乡亲的,有些老规矩、老想法,我也不是不懂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李宝贵的反应,见对方虽然依旧板着脸,但眼神闪烁,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深浅,便压低声音,继续说:
“要我说,这事,如果真成了,其实也是‘好事’一桩,老爷子地下不孤单。但得按‘规矩’来,不能暗着干。你们要是真有这个心,不如……大大方方,跟赵二铁谈。给一笔钱,算是‘聘礼’也好,‘补偿’也好,把事情摆在明处。赵二铁得了实惠,心里这口气或许能顺过来,你们家也办成了事,还免了后患。两全其美,是不是?”
他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
就在这时,李宝贵的媳妇从里屋出来了,胡大柱的对话,显然她也听见了。
“胡支书,您老人家,真是误会我们了。”
“哦??”
“你是怀疑我们偷尸给我公公配婚吧?呵呵。还真没这事。下葬那晚,我们搞得很热闹,请了法师,为了就是防止盗墓这事。我们李家也是有钱人,是放了些贵重的物品,所以才大费周章,但绝对不是那事。我跟你保证。”
李家二儿媳妇说得很诚恳,态度也很坚贞。
胡大柱看了李宝贵一眼。
李宝贵也是当即说道:“我媳妇说的对,胡支书,你真的找错人了,我们李家是李家坡堂堂正正的人家,在镇上也是有名,如果真的要干这种事,何须偷偷摸摸?光明正大的干就是了。是不是?”
“这才是让我爸风光的喜事,对不?”李宝贵说道。
见两个人这么说,胡大柱也觉得有道理,李家二儿媳妇态度很诚恳。
“你们如果不信,可以问问当初在场的人,李村长就在场,你可以去问问。”李家二儿媳妇提议道。
胡大柱急忙站了起来,很诚恳说道:“对不住了,刚有冒犯,给你们赔个不是。”
说着,胡大柱对着正堂鞠了一躬,赵珍也跟着鞠躬。
“那我们就先回去了。对不住,还请多多包涵。”胡大柱说道。
“没事,胡支书慢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