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大柱焦头烂额，急忙回了家里。
胡大柱像是被抽走了筋骨，又像是扛着看不见的巨石，每一步都沉甸甸地拖着。
李桂花在灶间，正舀着锅里滚开的水。
她探头望了一眼。
胡大柱那样子，她太熟悉了——不是累了，是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，眼看着就要断了，是那点子支撑着人的精气神，被什么硬生生给磨得快没了。
李桂花没立刻过去问。
她只是收回目光，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些。
热水“哗啦啦”注入木盆，蒸汽“呼”地腾起，模糊了她温润又平静的脸。
她又从水缸里兑了凉水，用手肘试了试温度，觉得妥了，才直起身，撩起围裙擦了擦手，走到堂屋。
“爹，回来了？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平平常常的，像是他每天下工回家一样。
胡大柱从手掌里抬起头，眼窝深陷，里面布满了红丝，看了她一眼，又无力地垂下，只“嗯”了一声，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好。”李桂花走到胡大柱跟前，蹲下身，平视着他，“我给烧了水，泡泡吧，松快松快。”
胡大柱没动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。
“爷爷，你怎么了？”铁蛋跑过来，钻在胡大柱的怀里，撒娇着。
“爷爷没事。”胡大柱笑着说道。
“我就说，做那些生意肯定是不行的。”李杏花有点怨气的说道。
“你这个时候，就别伤口撒盐了。”周薇马上叮嘱了一句：“带着娃，一边玩去。”
“行吧，泡泡，泡泡。去去乏。”胡大柱这趟去镇上，精气神都被气没了。
李桂花也不催，伸手帮他解那双沾满泥泞、鞋帮都磨破了的解放鞋。
鞋带系得死紧，沾了泥水，更不好解。
她低着头，手指用力，一点点地抠开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带着一种笃定的耐心。
脱了鞋，又去解他那件灰扑扑、肩头都磨亮了的褂子扣子。
扣眼也紧了，她微微蹙着眉，指尖用力，一颗，两颗……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胡大柱的颈窝。
胡大柱由着她摆布，像个木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