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沟离村子不远,但那废弃的砖窑在沟底,路不好走。
等胡大柱深一脚浅一脚赶到时,窑洞前已经围了一小圈人,多是些好事的半大孩子和闻风赶来的闲汉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,脸上带着兴奋又恐惧的神情。
窑洞口,王三麻子眼睛赤红,像头暴怒的野兽,手里果然攥着一把明晃晃的砍柴刀,被他两个本家兄弟死死抱着腰,还在拼命往前挣,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。
他对面几步远,李老歪光着膀子,露出一身黑黝黝的腱子肉,手里倒没拿刀,只是横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粗木棍,梗着脖子。
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,脚边地上,缩着一个头发散乱、衣衫不整的女人。
正是王三麻子媳妇,正捂着脸嘤嘤地哭。
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、汗臭味,还有一股浓郁的、属于野兽般对峙的凶戾气息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胡大柱吼了一嗓子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威严。
他分开人群,走到中间,先看了一眼王三麻子,又看向李老歪。
王三麻子见是村长,挣扎得更凶了,嘶吼道:“村长!你来得正好!这狗日的李老歪,他偷我婆娘!我今天不宰了他,我就不姓王!”
李老歪啐了一口唾沫,棍子往地上一顿:“放你娘的屁!谁偷了?是你婆娘自己找来的!你常年不在家,怪谁?”
“我撕了你的嘴!”王三麻子又要往前扑,被他兄弟死死拽住。
那地上的女人哭得更响了,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。
胡大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看看状若疯虎的王三麻子,看看混不吝的李老歪,再看看地上那个只知道哭的女人。
这就是他每天要面对的生活,琐碎,肮脏,毫无道理可讲,却偏偏能要人命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没去理会那些争吵,而是走到那女人面前,蹲下身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:“别哭了!说,到底怎么回事?”
女人被他一吓,哭声噎住,抬起泪眼模糊的脸,看了一眼胡大柱阴沉的脸,又飞快地低下头,肩膀抖得厉害。
半天,才挤出一句细如蚊蚋的话:“他……他逼我的……”
“你胡说!”李老歪立刻炸了,“明明是你……”
“闭嘴!”胡大柱猛地回头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李老歪。
李老歪被他看得一滞,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