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长扶镜笑道:“这小子邀我比武,拐弯抹角夸我武术世家出身,末了非要过招。岂有此理!谁愿跟这人形凶器较量?”
参谋忍俊不禁:“瞧着文质彬彬,实则是混世魔王!太原城那仗,纵使霸王复生也打不出这般风采!此番来电为何?”
“倒是桩美事。”旅长解释道,“他要派炮训队来全旅教学,专授九二式步兵炮操作。说是怕咱们缴获火炮当摆设,连拆卸运输都要教。特别叮嘱往期侦察兵学员也得补课。”
......
李云龙当真夤夜率部连拔两座炮楼。有无直射火炮果真云泥之别——迫击炮对钢筋水泥无可奈何,九二式步兵炮的70炮弹却能摧枯拉朽。往日需拿人命填的据点,如今一炮便土崩瓦解。
老李待这门炮比新媳妇还珍重。当陈潇派来的教员分解炮架时,他在旁不住吆喝:“仔细些!再轻些!”泄完邪火的李云龙返营时,眉宇已舒展许多。
楚云飞针灸完毕,靠在床头休息。李云龙推门而入,他勉强点头致意:云龙兄费心了。听闻你连夜奔袭,一举拿下两处敌军据点?
李云龙搓着手嘿嘿一笑:昨夜听说兄长病重,兄弟我正窝着火没处撒,脑子一热就要冲来找你,差点被陈校长收拾。那读书人看着斯文,拎我后颈跟提溜鹌鹑似的。他骂得在理,有脾气该冲着小鬼子发!
趁着天黑,我干脆带人端了鬼子两个炮楼,这口气总算顺了!
楚云飞苍白的面容浮现笑意:云龙兄真性情!
古人云,十步斩敌首,千里不沾尘,功成身退隐,名姓不留存。
云龙兄颇有古侠风范。
陈潇忽然推门进来:什么侠客,分明是莽夫!
待朋友倒是实心实意!
楚云飞神色郑重:能得云龙兄为友,实乃云飞之幸。
转头对陈潇道:陈兄,我离营多日,该回去了。
只是......
陈潇心领神会:不如我们随你去358团小住?
楚云飞展眉:再好不过!
李云龙回营后,正午时分陈潇与田小雨为楚云飞施针完毕,他已能勉强起身。
刚恢复些精神,楚云飞便催促启程。
重伤未愈无法乘马,陈潇便背着他下山,寻了辆马车安顿。
楚云飞身躯虽轻,这份情谊却沉甸甸压在心头。
行至358团驻地,哨兵认出楚云飞时惊得目瞪口呆。
一营长钱伯钧慌忙迎出,面露焦虑:团座,您这是?
楚云飞平静道:不妨事,休养几日便好。
先回指挥部。
钱伯钧急令卫队护送,心中嘀咕:团长这般模样,莫非瘫了?
入夜抵达团部,陈潇尝过358团的饭菜,确实比八路军丰盛。
刚放下碗筷,楚云飞就急着要再次治疗。
陈潇说过,再施两次针就能站立。
这种无力感着实难熬。
参谋长方立功问明缘由,对陈潇夫妇格外礼遇——团长的命可攥在人家手里。
楚云飞体质本佳,饭后两小时即可继续施针。
当田小雨取下最后一针时,楚云飞终于感到双腿有了知觉。
此刻恍若新生。
若真瘫痪,战区司令部岂会留废人掌兵?
只怕撤职令已在路上。
恢复知觉远远不够,必须重获行动力。
在众人注视下,楚云飞撑住扶手欲起,却又跌坐回去。
拒绝方立功搀扶后,他固执地再次尝试。
陈潇上前稳住他:莫急,明日施针后自然能站。
楚云飞叹息作罢。
他不知钱伯钧已派快马直奔战区司令部。
方立功为陈潇夫妇备好客房。这年月走亲访友都自备铺盖,何况关乎楚团长安危,他自然尽心安排。
安顿停当,方立功来见楚云飞。楚云飞抬眼问:都妥当了?
已入住厢房。团座,您这病来得蹊跷,究竟......方立功满心疑惑。楚团长去八路军交流时尚且康健,怎转瞬病势沉重?
孙铭上尉赶紧拉住方立功,两人走到门外才压低声音:团座是气急攻心,差点昏厥。我给他顺气时拍了一掌,谁知他吐了口血就昏迷不醒,全身抽搐。陈校长说再不救治恐怕......
方立功立即抓住关键:什么事能把团座气成这样?那位陈校长又是谁?
孙铭这才想起要介绍:刚才给团座诊治的就是陈潇校长和他夫人。陈校长在八路军地盘上办了所学校。
八路军的人?方立功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。
算是,也不全是。孙铭斟酌着说,听说八路军邀请过陈校长,被他拒绝了,自己单独立校办学。
方立功稍微放松:不是八路就好。你快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!听完孙铭的叙述,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太原那次日军伤亡上千的战斗......是陈校长一个人干的?他办的是军事学校?方立功原以为只是普通学堂。
孙铭补充道:已经有两批学员毕业,现在第三期有上千人,个个精通各种武器。上次打日军观摩团,要不是他们一个连的留级生参战,独立团肯定伤亡惨重......
方立功震惊不已。这样的战绩,恐怕连黄埔军校的精英也难以企及。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——
还有更惊人的。他们另一场战斗全歼了日军精锐山本特工队,您猜八路军伤亡多少?
方立功谨慎推测:五百?按照国军与日军的战损比例,这已经是很乐观的估计了。
方立功从孙铭的语气中听出异样,猜测八路军伤亡可能远超预期。他暗自估算了一个保守数字,认为至少损失五百人。
毕竟山本特工队是日军最精锐的力量。
即使孙铭提到李云龙伏击军官观摩团时伤亡轻微,方立功也只当是与以往战绩相比而言。没想到孙铭口中的与他理解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。
什么五百?是八个!死了三个伤了五个,总共才损失八个人!孙铭这话憋了很久,终于说了出来。
方立功气得瞪眼,恨不得给他一巴掌——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开玩笑?
......
第二天清晨,陈潇注意到方立功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,但又说不出具体原因。至于用真理之眼探查?他可没那个闲工夫,有这时间不如陪妻子说说话。
方立功对这位仅凭一场电影就差点要了楚团座性命的心情复杂,但现在还是以团座恢复为重。
陈潇带着田小雨走进楚云飞的病房,发现他已经能扶着床站起来,只是走路还不稳,便笑着拱手:云兄体质果然不凡,恢复得这么快,不全靠医药之功。
其实伤愈快慢主要看患者意志,当然体质是基础。要是在后世,就算有名医主刀,没个三五年也难以恢复。但陈潇不同,真理之眼总能给出最佳方案。
离健步如飞还差得远,全靠贤伉俪妙手回春。楚云飞休息了一夜,气色比昨天更好。
陈潇让妻子主针,自己在旁指导。现在田小雨的手法已经很熟练,需要他指点的地方不多,便悠闲地看着,只在关键处稍作提醒。
方立功忍不住问:陈先生,既然尊夫人手法还不够纯熟,为何不亲自施针?以免出错。
陈潇七分心思在银针走势上,三分心思回答:可曾听过横看成岭侧成峰?治病如看山,太近反而看不清。所以我只能远观指点,幸好至今没出过差错。
方立功连忙奉承:有先生指点,尊夫人必定成为当世名医。
陈潇却摆了摆手:楚团长其实是她的第一位病人。
方立功顿时愣住,刚要说话,突然听见楚云飞爽朗的笑声。转头望去,只见楚团长已经自己站了起来,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却虎虎生风,正在屋里来回走动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这位阎长官的心腹爱将,终于重新站起来了。
团座!您能下地了?方立功喜不自禁,哪还管什么第一个病人。只要人能治好,就算说大夫昨天才学会看病他都信。
楚云飞的步伐越来越稳,接连走了好几步,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心情舒畅,这才回应道:立功兄!楚某终于又能提剑上阵了。
太好了!咱们358团的顶梁柱又回来了!方立功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哈哈哈!天塌下来也不怕!楚云飞纵声大笑,嗓音洪亮有力。
楚团长,我先生说过,您的病在完全康复前,需要控制情绪波动。
田小雨轻声提醒,把银针包收进药箱后,转头看向陈潇,像是在请示。
陈潇冲她点头微笑:说得对!
孩子需要鼓励,妻子也一样!
楚云飞闻言立即收起笑容,平复心情。
让嫂子见笑了,我一定注意情绪,不激动不发怒!
绝不能给陈兄和嫂子添麻烦,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二位的医术!
陈潇满意地点头:很好!前几天你还忧心忡忡,现在总算放松了。
心情好,伤也好得快。
不过,虽然你能走路了,今天还是别急着活动。
你的神经还没完全恢复,强行用力可能会造成损伤。
之前不提是怕影响你心情,现在看你状态不错,就直说了。
回去躺着,再休息一天。
明天就能自由活动了!
世上有三种人的话,大多数时候必须得听。
第一,父母的话。父母不一定全对,但九成九都是为子女着想,不会害你。
第二,小时候老师的教导。那时的老师,仍以教书育人为己任,与学生没有利益冲突,一般不会误人子弟。
第三,医生的话。医生救命,就算有庸医,大多数还是医者仁心。
既然求医问药,自然要遵医嘱。
所以此刻陈潇的话,对楚云飞来说分量极重。
即便平时,陈潇的话在他心里也从不轻视。
早晚各针灸一次,其他时间,麻烦派人带我们四处看看。陈潇说道。
久闻358团威名,正好见识下部队的训练。
对了,云飞兄,贵团训练时,我能旁观吗?
方立功差点替楚云飞拒绝,没想到楚云飞毫不在意——358团的训练,跟学校的学员兵根本没法比。
方立功暗自着急:团座啊团座,二战区长官部要是知道,怕是要怀疑你通共!
却听楚云飞转头吩咐:立功兄!
安排人陪同陈校长参观驻地,训练也可以看。
没关系!
我们358团的训练,跟陈兄学校的操练根本不在一个档次。
他哪需要来偷师?尽管大大方方地看!
楚云飞不知道,陈潇看上的不是他们的训练方法,而是那些大炮。
刚到驻地时,陈潇就注意到团部附近整齐排列的炮营。
就算没有炮营,358团也有直属的炮兵连。
走出房门,田小雨仰着脸问:我这两天是不是进步很大?
手法都记住了,就剩十二处捻针还没练熟。
陈潇笑着轻轻捏了下田小雨的鼻子:确实进步很大,今天就陪你好好玩,算是奖励!
十八岁的年纪,少女心性未泯。田小雨虽是早熟,到底还是个姑娘家。
陈潇收起药箱,带着雀跃的田小雨出门闲逛。孙铭上尉跟在后面——这位临时调来的副官原本只是方立功随意指派的警卫,却被楚云飞亲自换成了自己的贴身副官。
这座小城在晋绥军掌控下还算平静。街道上店铺稀落,米铺、布庄和药铺却还开着。田小雨对医药兴趣正浓,拉着陈潇进了药铺。可半数药柜都贴着字条,老掌柜摇头叹气:药材进不来啊...
转到布店时,孙铭低声提醒:校长,夫人,该回去用饭了。陈潇刚要付账,孙铭已经掏出银元。田小雨不好意思再逛,三人便往回走。
路过一处营地时,操练声引得陈潇驻足。报告校长,是团属炮连。孙铭回答。陈潇眼睛一亮:装备什么炮?
晋造十七年式75山炮两门,十六年式105山炮两门。这两种火炮正是陈潇要找的。
358团的伙食堪比旅级单位。这个近六千人的加强团,营长钱伯钧手下就有两千多人。楚云飞顶着团长头衔,过得却是旅长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