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是感念楚团长知遇之恩，他甚至想留在独立团抗日——就为二字！
回到队伍后，徐营长郑重地对众人说：
都别抱怨伙食了，刚才我看见赵政委也只吃红薯，连粥都没有
我们有红薯窝头，还能喝上半碗稀粥，已经是优待了
“弟兄们都清楚，咱们八路军日子过得紧巴，能凑出这些粮食已经尽了全力。做人得讲良心，不然跟牲口有啥两样？”
多数人低着头没吭声，先前嘀咕的几个中央军军官也不说话了。
要是在他们的队伍里，绝不可能让自己人吃红薯，反倒把窝头让给友军。
徐营长看场面稳住了，就把赵政委的意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。
有人听得直搓手，也有人眼珠子滴溜转着打小算盘。
一个连长猛地站起来：“我铁了心跟着独立团打鬼子！就冲他们当官的和当兵的同锅吃饭，叫我当个普通兵都行！”
“带我一个！从没见过这么能打鬼子的队伍，跟着他们准没错！”
“管他跟谁干，只要能杀鬼子就成！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，意见不统一。
徐营长没再多费口舌，只吩咐大家先回去清点人数，改日再定夺。
队伍走了三个钟头，终于到了独立团驻地。赵刚先跟李云龙、孔捷碰了面，其余人暂时安置在老乡家里。
李云龙瞧着新来的政委一副书生模样，心里不大痛快。可孔昊对赵刚赞不绝口，他也不好摆脸色——毕竟孔昊的本事，在独立团乃至整个386旅都是拔尖的。
白天这一仗，特战队四十三号人，加上赵刚和警卫员，居然一个没折就全歼了鬼子一个中队加小队，简直是天大的胜仗。
缴获的武器李云龙盘算着组建独立团第四营，这样他手底下就有四个营的兵力了。
张大彪的一营也重新拉起来了，再补充些救回来的老兵，很快就能恢复元气。
为此，李云龙晚饭时下了血本，掏出十斤油渣、二十斤猪油，配上缴获的鬼子罐头，熬了锅油汪汪的大锅菜。
这顿饭吃得大伙满嘴流油，独立团的士气更加高涨。
饭后，孔昊走进团部会议室，向两位团长报告了个重要消息：
“李团长，孔团长，今天我们特战队埋伏时，好像发现了山本特工队的踪迹。”
这话像炸雷似的，震得李云龙和孔捷同时蹦起来。孔捷瞪圆了眼，眼里烧着两团火。
上次的惨败就像根刺扎在他心口，日夜想着报仇却摸不着山本的影子。他知道太原是山本的老窝，光靠独立团根本打不进去。现在仇人露了头，孔捷再压不住火，咬着牙吼道：
“他们在哪？老子现在就带弟兄们剁了这群畜生！”
李云龙按住他肩膀：“老孔，先压压火，听小孔把话说完。只要确定山本的位置，就算违抗命令，老子也陪你走这一遭！”
孔捷重重喘着粗气坐下，抖着手摸出烟袋，连划三根火柴都没点着。李云龙默默掏出自己的火柴给他点上。
孔昊扭头朝门外喊：“和尚，进来！”
魏大勇跨进门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：“长官好！”
孔昊介绍道：“这是咱们伏击时救下的，当时正被三十多个鬼子追着打。和尚，把你见着的跟团长说说。”
魏大勇挺着腰杆，嗓门洪亮：“俺原是西北军27师的，被炮弹震晕后关进了鬼子战俘营。那帮杂种拿活人练刀，出手就要命，装备也稀奇——全都戴着怪模怪样的铁帽子，每人挎着冲锋枪和短枪。”
他摸着光头继续说：“有个当头的跟俺过了几招，身手不赖。幸亏俺在少林寺练过，才夺了他的手枪，可惜后来弄丢了。”
李云龙让人取来山本队留下的头盔，魏大勇瞅了一眼就喊：“对，就是这铁王八壳！”
李云龙伸手搭在魏大勇肩上：好样的！来我独立团当警卫员吧。
孔昊笑着打断：李团长，和尚可是我们特战队早就相中的苗子，天生就是干特种兵的料。
李云龙摊了摊手不再多言——特战队挑选人才向来享有优先权。
早些时候，李云龙还兴致勃勃地向孔昊打听自己能否加入特战队。他自幼习武，头如铁锤，刀法更是了得。谁知孔昊一口回绝，直言以他的本事绝无可能。这话气得李云龙直跺脚，也彻底浇灭了他亲自上阵杀敌的心思。
待魏大勇离去后，众人开始商讨作战计划。冷静下来的孔捷盯着地图上孔昊标记的位置，面色凝重。南集据点规模仅次于县城，堪称小型要塞。六座高耸的炮楼，配合纵横交错的战壕和坚固阵地，绝非先前攻打过的普通炮楼可比。
据守此处的敌军多达六百余人，包括日军一个中队、伪军一个营，以及数量不明的山本特工队。以独立团现有实力，这块硬骨头实在难啃。更棘手的是，南集据点位于邻县境内，若未经上级批准擅自调兵攻打坚固据点，一旦失利，李云龙和孔捷都将受到严厉处分。
此役本是独立团的雪耻之战。若胜，众人皆赞他们血性男儿，有仇必报；若败，不仅会招致不自量力的讥讽，两人更可能面临撤职查办。
李云龙紧锁眉头问道：小孔，你那家伙什能破开这些防御工事吗？
孔昊白天已侦察过据点外围，对防御部署了如指掌，却也深知任务艰巨。他摇头道：李团长，鬼子在外围布设了大量防御设施，我的武器只有在三百米内才能发挥最大威力。若不突破外围阵地，根本威胁不到炮楼。加之据点四周都是开阔地带，敌人戒备森严，潜伏接近几乎不可能。唯有先拿下外围阵地，才能有效摧毁炮楼。
一直沉默的孔捷开口道：和县是交通枢纽，驻有日军一个加强大队和伪军一个旅。一旦我们动手，敌军必定驰援，兵力至少一千五百人。以独立团的实力，根本抵挡不住。要是偷鸡不成蚀把米，局面只会更糟。
他长叹一声，语气沉重：这仗不能打。我们不怕死，但不能让战士们白白送命。胜算连两成都不到，还是放弃吧。
说完这话，孔捷整个人都泄了气。世间最痛苦的，莫过于仇敌近在咫尺，却因实力悬殊无法复仇。他日思夜想能与山本特工队正面交锋，用手中大刀亲手结果那群畜生。
但身为一团之长，孔捷不能意气用事，更不能拿战士们的性命冒险。
见孔捷神色黯然，孔昊连忙劝道：孔团长，您别太沮丧，总会有办法的。咱们独立团正在研制一款重型火炮，马上就要完工，再等两天就能投入使用。这次鬼子据点的位置正好在射程范围内，正好可以实战检验，为后续改进提供依据。
孔捷却眉头紧锁，狐疑道：你说的该不会就是老李从旅部弄来的汽油桶吧？那玩意儿能顶什么用？
孔昊笑道：孔团长，有些东西不能光看外表。这可是专门为咱们八路军打造的大杀器，一旦在战场上亮相，准叫鬼子闻风丧胆！
李云龙也插话道：南集据点离老丁的防区不远，以新一团的实力，拖住鬼子一个大队一天不成问题。只要咱们速战速决，一天之内端掉据点，这仗还是能打的。
孔捷心中仍有顾虑，私自调动两个团为独立团报仇，一旦上级追究，他们三人谁都难逃责任。他直抒胸臆，尤其强调此事若传扬出去有损声誉。
李云龙却浑然不当回事，胸有成竹地答道：“老孔，旅长的性子我摸得透透的，只要能打胜仗，缴获足够，就算事后被追究，看在这些战利品的份上，顶多挨顿口头训斥，我都习以为常了。况且，好不容易逮到山本特工队的踪迹，此时不报更待何时？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斩钉截铁地道：“就这么定了，我是独立团团长，我说了算，干！明儿一早我就去找老丁商量联合作战的事。小孔，你那些火炮可得抓紧，尽快弄出来。”
孔昊霍然起身，挺直腰板高声应道：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说罢，他快步走出会议室，直奔独立团的工坊而去。
“孙工，那个新家伙改进得怎么样了？”
自打孔昊带来了新配方，孙工带领的研究小组进展神速，加上总部兵工厂支援的充足原料，他们捣鼓出的新玩意儿虽比不上鬼子的机械化量产，威力却也达到了其五成左右，已属难得。
张工兴致勃勃地汇报道：“孔队长，炸药包已经备好了二十个，原计划明儿测试爆破效果，收集数据后再改进。”
孔昊心知肚明，对付“没良心炮”，威力差个两三成压根不是事儿，关键得量大管够。一个十来斤的炸药包甩进鬼子堆里，保管叫他们痛快归西。
这么折算吧，鬼子的香瓜手雷装药约莫65克，一个炸药包抵得上150颗手雷在狭小区域同时炸开，威力可想而知。就算全填黑火药，爆炸力也够喝一壶的，“没良心”这诨名可不是白叫的。
不过孔昊另有盘算，他神情凝重地说道——
“测试环节直接拉到战场上完成，眼下咱们团马上要打一场硬仗，你们组优先赶制两百个十斤规格的炸药包和配套推进剂，后天之前必须全部完工。”
张工一听要打仗，当即拍着胸脯接下任务，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。说来惭愧，参军两年他还没真正上过前线，更没亲手干掉过鬼子。兵工厂的马厂长把他们这些技术人员护得太紧，压根不让他们靠近任何交火区域。
虽明白这是为了安全，可哪有亲手杀敌来得痛快？尤其是把自己捣鼓的炸药包甩到敌人头顶，那才叫一个酣畅淋漓。
孔昊随后检查了火炮发射装置的进度，针对几处技术细节提出了改进方案。次日拂晓，李云龙便带着警卫班直奔新一团驻地，商议两军协同作战的具体部署。
此时丁伟正对着沙盘反复推演，琢磨着从哪儿下手才能捞到更多战利品。得益于上次跟李云龙的交易，新一团的弹药储备充实了不少，新招的兵经过训练也渐渐融入了战斗序列。
眼下最有效的练兵法子就是把部队拉出去实战，通过小规模遭遇战让新兵快速成长。这向来是八路军的练兵之道——虽说伤亡难免，但在战火中淬炼出的兵，很快就能成为精锐。时局紧迫，鬼子攻势凶猛，根本没工夫让新兵按部就班地操练。
部队的弹药本就紧张，讲究的是每一发子弹都要消灭一个敌人，哪能让新兵随意消耗实弹？在这个特殊的年代，中国军人就是用血肉之躯硬撼敌人的钢铁洪流。
丁伟盯着地图，眉头越皱越紧，防区内遍布日军新建的碉堡群。他重重地敲了敲沙盘，对贾参谋长抱怨道：“小鬼子太猖狂了，把碉堡修到咱们鼻子底下了，摆明了不把新一团放在眼里！不就是欺负咱们没重武器吗？老子要是有门九二式步兵炮，非把这些铁罐头统统轰烂不可！”
贾参谋长刚调任新一团，是丁伟的老搭档，闻言苦笑道：“老丁，你就别想步兵炮了，咱们旅总共也没几门，炮弹更是稀罕物。再说了，就算有炮，培养合格的炮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对了，你和李团长交情不错，上次他们不是轻松帮咱们端了个据点？要不……”
丁伟挥手打断：“哪有这种便宜事？老李说了，那种叫没良心炮的新玩意儿是海外侨胞捎回来的，数量有限。上次是为了跟咱们换老兵才舍得用，这种杀手锏得留着关键时刻。”
“端掉炮楼后，独立团那边一直没动静，八成是弹药跟不上。”
“靠人不如靠己，搞物资还得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老贾，我打算把侦察连全撒出去，专盯鬼子的运输线，他们总不会一直缩在据点里当王八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犹豫道：
“要是押运的鬼子少，咱们就干他一票；要是人多，再另作打算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，李云龙的大嗓门远远传来：
“老丁！老子来看你了！”
李云龙进新一团就跟回家一样，几步冲到团部门口，一脚踹开门。贾参谋长见状起身客套两句，识相地退出去忙军务，让两位老战友叙旧。
丁伟一见李云龙就调侃道：
“稀奇啊！你这铁公鸡舍得登门，准没憋好屁！”
“丑话说在前头，咱们虽然是过命的交情，账可得算清楚。”
“上回借你的可都是新一团的精锐，换你一门迫击炮我还亏了，今天可得连本带利讨回来！”
李云龙本想顶回去，转念一想此行的目的，便压低声音笑道：
“行啊老丁，讨就讨！”
说罢招呼警卫员拎进来一个布包，“啪”地往桌上一放，献宝似的抖开——竟是一条鬼子香烟。
丁伟挑眉：“哟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你李云龙也会拔毛？”
“老子还当你要送金条呢，白高兴一场！”
“呸！想得美！”李云龙笑骂，“全团都是饿狼，不藏严实点早被抢光了！”
丁伟掂了掂烟卷没急着拆，眯眼道：“黄鼠狼给鸡拜年——说吧，又琢磨啥歪点子？”
“违反纪律的事免谈，当然……”他故意拉长音调，“要是条件够诱人嘛……”
李云龙深知老战友的脾气，索性直说：“我和老孔撞上山本特工队了。独立团被骂发面团这口恶气，老子非替他们出了不可！”
“那些山本特工队躲在日军要塞里，独立团人手不够，特地来找老丁借兵助阵。”
丁伟早已知晓独立团遇袭的事，但他区区一个团长，即便有心也无能为力。此刻得知仇敌下落，他热血上涌。替老战友报仇的机会千载难逢，新一团绝不能袖手旁观。
“老李，快说，那群王八蛋窝在哪个耗子洞里？这次绝不能让他们跑了！”
李云龙疾步来到墙边，手指用力点在地图上：就在这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