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的复仇之火,如同泼洒在地下图景上的滚烫汽油,以其疯狂、暴烈、不计后果的方式,在阴影世界里熊熊燃烧,灼烧出一个个令人胆寒的缺口,也让汪家那些侥幸从天下第二陵崩塌中逃脱、或是原本就潜藏更深的残余势力,如同被惊扰的毒蛇,开始不安地躁动、隐匿,或是策划着疯狂的反扑。
然而,复仇的火焰,并非只有一种燃烧的形态。
就在黑瞎子以个人可怖的武力与巨额悬赏,从地下世界这条线,如同疯狗般撕咬着汪家血肉的同时,另一股更加深沉、更加古老、也更加系统性的力量,开始如同冰面下无声的暗流,悄然涌动,配合着那炽热的火焰,从另一个维度,对汪家展开了更加致命、旨在连根拔起的围剿。
这股力量,源自张家。
源自那个虽然已然式微、内部崩塌、信仰破碎,但其千年积淀的底蕴与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庞大网络,却依旧不容小觑的——末代族长,张起灵。
与黑瞎子那几乎要将自身也焚毁的、外放的疯狂不同,张起灵的复仇,是内敛的,是冰冷的,是精准的,是旨在彻底铲除根源的。
他没有像黑瞎子那样频繁外出,也没有去联系那些三教九流的地下人物。
他的行动,更加隐秘,更加……古老。
在一个月色被浓云完全遮蔽的深夜,张起灵独自一人,来到了北京城一处极其僻静、甚至在地图上都难以找到明确标记的四合院外。
院落看起来毫不起眼,门楣斑驳,仿佛早已被主人遗弃。
但他只是在那扇紧闭的、沉重的黑漆木门前,以一种特定的、极其复杂的节奏,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传出不远,便消散无踪。
片刻后,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门没有完全打开,只拉开一道缝隙,露出一双苍老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。
那眼睛在看清门外站着的是张起灵时,瞳孔猛地收缩,随即,那锐利转化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敬畏、复杂与一丝悲凉的沉寂。
“族长。”苍老的声音,如同枯木摩擦,从门缝后传来。
张起灵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。
沉重的木门被无声地彻底拉开,张起灵侧身而入,大门在他身后又悄无声息地合拢,仿佛从未开启过。
院内,别有洞天。
并非奢华,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、近乎凝滞的肃穆。
几个同样年岁已高、穿着朴素麻衣、眼神却都精光内敛的老人,如同早已接到讯息般,静默地站在院落中,对着张起灵,微微躬身。
他们是张家散落在外、或是早已脱离本家核心、但依旧以某种古老誓言维系着对“族长”名义上忠诚的,守旧派的残余力量。
他们或许不再参与张家的内部事务,或许对“圣婴”真相早已心知肚明而心灰意冷,但张起灵以族长身份发出的、带有特定古老印记的召唤,他们依旧无法,或者说,不愿拒绝。
张起灵没有寒暄,没有解释。
他站在院中,月光偶尔从云缝中吝啬地漏下一丝,勾勒出他冰冷而挺拔的轮廓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仿佛源自血脉的威压。
“目标,汪家。”他言简意赅,直接切入核心,“动用一切可动用的‘尘封’资源,切断其所有已知及潜在的,与外界联系的‘古脉’。”
“古脉”。
这个词,并非指代寻常的人际或商业网络。
而是张家千百年来,通过无数代人的探索、牺牲与积累,所掌握的那些隐藏在世界表象之下、涉及古老能量节点、隐秘风水地脉、甚至是某些不为人知的、传承着特殊知识与技艺的隐秘通道与节点。
汪家能够延续至今,与张家抗衡多年,其所依仗的,除了对长生秘密的疯狂追求和现代科技的渗透之外,很大程度上,也依赖于他们对这些“古脉”的利用与掌控。
这,是张家才能真正触及到的,汪家的根基之一。
院落中的老人们,沉默着。
他们的脸上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沉重的了然。
显然,对于汪家,对于双方之间那延续了太久的宿怨,他们心知肚明。
而张起灵此刻的要求,意味着要将那些张家为了自身存续或是其他原因,一直隐忍未动、甚至刻意忽略的,针对汪家的终极手段,彻底启动。
这是一种决绝的,不留后路的宣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