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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子时义庄(2 / 2)

时间!他需要时间!

他强迫自己坐下,摊开纸笔。借着油灯昏黄的光,用颤抖却无比坚定的手,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、所见所闻、所有关于“骨先生”、“天命阁”、“篡命师”、命傀、石碑邪异图案、暗红蜡屑和黑色符纸的线索,以及云泥道人的警示,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。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骨头上,带着血与火的烙印。

他将这封厚厚的密信用油布层层包裹,塞入验尸房墙角一块松动的墙砖之后。这是他留下的后手,是他用命换来的真相,绝不能随他一起湮灭!

做完这一切,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灰蒙蒙的死白。雨停了,但天空依旧阴沉得令人窒息。

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他需要休息,哪怕只是片刻的假寐,为即将到来的最终时刻积蓄最后一丝力量。

肋下的命痕灼痛着,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
门上那几乎消失的符箓,象征着屏障的彻底崩溃。

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窥视感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
命书上写的“子时”,就在今夜!

* * *

亥时末。

废弃的“积善义庄”,孤零零地矗立在青州城郊外的荒野之中。残破的围墙在凄冷的夜风中呜咽,几扇破烂的窗户如同空洞的眼窝,窥视着无边的黑暗。院子里荒草丛生,枯树上挂着几缕褪色破烂的招魂幡,在风中无力地飘荡,如同吊死的幽灵。

死寂。

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陈默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,悄无声息地从义庄后墙一处坍塌的缺口翻了进来。他穿着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,精钢薄刃小刀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。那柄沉重的锈柴刀被他遗弃了,此刻他需要的是极致的灵活。左手腕上,那枚救了他两次的压胜铜钱被皮绳绑得死紧,紧贴皮肤,散发着冰冷的触感。

他的肋下,那淡金色的命痕纹路已经蔓延至心口下方,灼痛感如同心脏上缠绕着烧红的锁链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扯般的剧痛。皮肤下的蠕动感更加清晰,仿佛那“树根”随时会刺破胸膛,绽放出死亡的果实。

膻中穴的“镇”字符暖意早已消散。门上那血朱砂符箓也彻底模糊不见。庇护,已不复存在。他清晰地感觉到,那冰冷的、充满恶意的窥视,如同跗骨之蛆,紧紧地锁定着他,无所不在!

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带着浓烈的霉腐和尘土气息灌入肺腑。他如同鬼魅般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,目标明确——停尸房!

那是命书预言的地点!

推开那扇早已腐朽、吱呀作响的停尸房木门,一股混合着陈年尸臭、防腐草药和浓重灰尘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,几乎令人作呕。房间内空旷而黑暗,只有几缕惨淡的星光从屋顶的破洞和窗户的缝隙中勉强透入,勾勒出几张空荡荡停尸板的轮廓,如同巨大的棺椁。

陈默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整个空间。他需要一个制高点!一个能掌控全局、又能暂时藏身的位置!

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了停尸房深处,靠近后墙的房梁。那梁木粗壮,离地约一丈多高,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,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片模糊的阴影区域。

就是那里!

他如同灵猫般助跑几步,猛地蹬踏在墙壁一处凸起的砖石上,身体借力腾空,双手如钩,精准地扣住了粗粝的房梁边缘!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加鹞子翻身,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房梁!

他迅速伏低身体,将身形完全融入梁上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阴影之中,如同潜伏的猎豹,收敛了所有的气息。只有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而锐利的光芒,透过梁木的缝隙,死死盯住下方停尸房那扇破败的大门和整个空旷的空间。

时间,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子时,越来越近。

肋下的命痕灼痛如同警钟,一下,又一下,重重敲打着陈默紧绷的神经。

那冰冷的窥视感,也随着子时的临近,变得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粘稠,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。

他攥紧了手中的薄刃小刀,冰冷的刀柄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。左手腕上的压胜铜钱,似乎也感应到了那迫近的、滔天的恶意,传来一阵阵细微的、不安的震动。

来了!

就在子时正刻的梆子声仿佛要穿透遥远的城墙,隐隐传来的一刹那——

呼——!

一股刺骨的、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阴风,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!吹得义庄院子里荒草倒伏,破烂的招魂幡疯狂舞动!

吱呀——嘎——

停尸房那扇紧闭的、腐朽的木门,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推开!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!

一股比停尸房内更加冰冷、更加阴森、带着浓烈死亡和邪异气息的寒风,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地灌入房间!吹得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飞起!

一个身影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。

他(它?)披着一件极其宽大厚重的深黑色斗篷,斗篷的兜帽深深垂下,将整个头颅和面容完全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,看不清任何五官。斗篷的下摆拖在地上,随着阴风微微摆动,却没有沾染一丝尘埃。

它的手中,托着一个东西。

一个造型极其古朴、材质非金非玉、散发着幽幽惨绿色光芒的罗盘状器物!

那绿光极其微弱,却带着一种妖异的力量,将周围尺许的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绿!罗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、扭曲盘旋、令人望之心悸的暗红色符文,此刻那些符文在绿光下仿佛活了过来,如同无数细小的血蛇在蠕动!罗盘中心,一根细长的、同样散发着绿光的指针,正如同毒蛇的信子般,剧烈地、无声地颤动着,最终,稳稳地、精准无比地指向了陈默藏身的房梁位置!

冰冷!粘稠!带着无尽恶意的视线,如同实质的冰锥,瞬间穿透了房梁的阴影,死死钉在了陈默身上!

它找到了!

就在子时正刻!

陈默的心脏,在那一刻,仿佛被那惨绿的指针狠狠刺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