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须立刻将陈默带回衙门地牢!那里相对封闭,且有符箳(衙门地牢通常会有一些基础的驱邪镇压布置)!必须找信得过的郎中,稳住他的伤势,吊住他的性命!同时,他要立刻提审所有相关卷宗!陈默留下的信息,无论多么离奇,都可能是撕开这恐怖黑幕的唯一缺口!
青州城,笼罩在惨淡的晨光下,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。而一场席卷全城、颠覆认知的恐怖风暴,正随着赵铁鹰马背上的那个“邪异炉鼎”和那张染血的命书,悄然拉开序幕。
七日倒计时,已经开始!
* * *
青州府衙,幽深的地牢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、霉变和淡淡的血腥味。最深处一间由厚重青石砌成的独立牢房内,墙壁上挂着几盏昏暗的长明油灯,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。
陈默被安置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,依旧昏迷不醒。他的左肩伤口被重新清洗、上药、包扎,手法比他自己草草处理的要专业得多,但伤口深处那股灰败的阴毒气息依旧顽固不散。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,却掩盖不住他胸膛衣襟下那隐隐透出的、令人不安的暗金色光芒和细微的悸动。
赵铁鹰屏退了所有人,只留下一个头发花白、面容清癯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。老者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正坐在床边,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陈默露出的手腕上,闭目凝神,眉头紧锁。他是青州府衙的供奉老医师,姓周,医术精湛,尤其擅长处理各种疑难杂症和外伤邪毒,为人低调可靠。
“周老,如何?” 赵铁鹰站在一旁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他亲眼见过陈默胸膛的异状,知道这绝非普通伤势。
周医师缓缓睁开眼,眼中充满了凝重和难以置信:“怪!太怪了!”
他收回手,捋了捋花白的胡须:“外伤虽重,贯穿肩胛,失血过多,但以他体魄根基,若仅是如此,老夫有七成把握能稳住。但…”
周医师的目光投向陈默被棉被掩盖的胸口,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!阴毒!却又…混杂着一种与他自身命元紧密纠缠、甚至…正在被他缓慢吸纳的诡异力量!这股邪力盘踞心脉附近,如同附骨之疽,不断侵蚀生机,却又似乎…在反哺他?!”
“反哺?” 赵铁鹰一愣。
“不错!” 周医师点点头,眼中困惑更甚,“非常微弱,但老夫行医数十载,脉象不会骗人。这股外来邪力极其歹毒,本应瞬间摧毁他的五脏六腑,可奇怪的是,它似乎被另一种力量…强行束缚、炼化了一部分?虽然过程痛苦万分,如同烈火焚身,但确实有一丝精纯的生命元力被提炼出来,维系着他最后的心脉不绝!这…这简直是闻所未闻!”
周医师顿了顿,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敬畏和恐惧:“赵捕头,恕老夫直言,此子体内…恐有妖异!绝非寻常病症或中毒!这脉象…倒像是…像是传说中的‘炉鼎炼邪’、‘以毒攻命’的邪门路子!老夫…无能为力!只能暂时用金针封住他几处要穴,再辅以固本培元的猛药,吊住他这口气不散。至于他何时能醒,体内那邪力与命元如何演变…只能听天由命了!”
赵铁鹰的心沉了下去。连周老都束手无策!他看着昏迷中依旧因痛苦而眉头紧锁、脸色灰败的陈默,又想起那张染血的命书和“再续七日”的字样。
“有劳周老尽力施为!务必吊住他的性命!” 赵铁鹰沉声道,“他的命,关系到青州城无数人的安危!”
周医师叹了口气,不再多言,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细长的金针,开始小心翼翼地施针。
赵铁鹰退到牢房角落,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拿出陈默之前塞给他的那几样证物:崭新的命书、墨黑色符纸残片、暗红蜡屑、以及残留的黑色邪力碎屑。他将命书展开,那“再续七日。子时。城隍庙,偏殿。”的血字触目惊心。
天命阁…篡命师…夺骨续命…
陈默昏迷前断断续续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响。这些证物和云泥道人的死状,都指向一个超越他认知的恐怖存在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!需要确凿的证据链!
“赵头儿!” 一个年轻的捕快快步走到牢房栅栏外,低声禀报,“查到了!您让查的‘骨先生’线索!有人看见前天傍晚,一个戴着大斗笠、看不清脸、说话声音沙哑难听的男人,在城南‘醉仙楼’附近出现过!好像…好像和一个外地来的女客有过接触!”
“女客?” 赵铁鹰眼神一凝,“什么来路?查到没有?”
“正在查!那女客很扎眼!听掌柜的描述,像是走江湖的,背着剑,穿着劲装,气质很冷,出手也大方,在醉仙楼包了间上房,好像姓…燕?”
“姓燕?” 赵铁鹰心中一动。江湖上姓燕的高手不多…难道是…
就在这时——
地牢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狱卒的呵斥和一个女子冰冷清越的斥责声:
“让开!我找赵铁鹰!也找那个叫陈默的仵作!”
“再敢拦我,休怪剑下无情!”
赵铁鹰猛地抬头!
这声音…冰冷!锐利!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!
他大步走向牢房门口,只见幽暗的地牢通道尽头,一个高挑的身影正逆着入口的光线走来。
来人一身玄青色劲装,勾勒出矫健的身姿。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,露出一张冷艳而英气逼人的脸庞,柳眉斜飞入鬓,凤目含煞,如同出鞘的利剑。她背上斜背着一柄用灰布包裹的长剑,剑虽未出鞘,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她无视两旁如临大敌的狱卒,目光如同冷电般扫过牢房,最终定格在赵铁鹰身上,也扫过了牢房内昏迷不醒的陈默。
“赵捕头?” 女子声音冰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“我叫燕七娘。云泥道人…是我师叔。他的命魂灯…昨夜子时…灭了。”
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陈默身上,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能穿透棉被,看到他肋下那诡异的暗金命痕。“看来,我来晚了半步。但似乎…也还不算太晚。” 她盯着陈默,一字一句道,“他身上的‘东西’…和我师叔临死前传回的‘破军示警’…一模一样!”
“破军示警?” 赵铁鹰瞳孔微缩!又一个关键信息!
燕七娘没有解释,她的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陈默身上,缓缓道:“他不能死。至少现在不能。他体内的‘炉火’…是找到‘天命阁’,为我师叔报仇…唯一的线索!”
牢房内,油灯昏暗。
昏迷的陈默如同风暴的中心。
赵铁鹰,燕七娘。
一官一侠。
因云泥道人之死,因陈默这诡异的“炉鼎”,因那神秘恐怖的“天命阁”,在这青州府衙的幽深牢狱之中,命运之线,第一次交汇。
新的风暴,正在这死寂的牢房中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