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一品烟客
杀戮的余温尚未散尽,石室内的血腥气混杂着尘埃,令人窒息。
陈默独立于这片狼藉之中,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。手掌皮肤下,那些新生的、暗金与星沙银芒交织的纹路若隐若现,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,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体内力量奔腾汹涌,远超融合之前,甚至让他有一种能够轻易撕裂这片空间的错觉。
然而,伴随强大力量而来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“异物感”和“失衡感”。
《星辉战体》原本中正平和、涤荡寰宇的星辰之力,此刻像是被掺入了墨汁的清泉,虽然总量暴涨,却失去了往日的纯粹与圆融。运转之时,总能感觉到一丝晦涩与凝滞,仿佛经脉与能量脉络中遍布着看不见的、属于“命运伤疤”的荆棘。
更让他心悸的是精神层面的影响。方才他“看”到那两名杀手命运之线并随手将其掐断时,心中竟没有泛起丝毫波澜,只有一种如同拂去尘埃般的淡漠。那种视生命如草芥、执掌他人生死的冰冷感,绝非他本心所愿。
这融合而来的力量,在赋予他干涉命运碎片能力的同时,也在悄然侵蚀着他的意志,扭曲着他的认知。
“必须尽快掌控它,否则,终将被其吞噬,变成只知操纵命运线、失去自我情感的怪物……”陈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尝试着主动引导体内那股混杂的力量,小心翼翼地分离星辰之力与那暗金色的命运诅咒之力。
过程极为艰难。两种力量已经初步交融,如同缠绕在一起的双色藤蔓,强行剥离不仅痛苦,更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。他只能像最耐心的工匠,以自身坚韧的神识为刻刀,一点点地梳理、引导,试图在这失衡的体内,重新建立起一种危险的平衡。
他将主要的星辰之力收敛,归于星云核心,保持其相对的纯净。而将那暗金色的、充满不祥与诅咒气息的力量,引导至肋下那原本的命痕区域,以及双臂、尤其是刚刚施展过“命运扼杀”的右手。那里,新生纹路最为密集,仿佛成了这股危险力量的主要“容器”。
做完初步的梳理,他感觉精神上的那种冰冷淡漠感减轻了一些,但体内力量的流转依旧带着一种别扭的滞涩感,如同生锈的齿轮。他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,真正的掌控,需要更长时间的磨合与领悟,或许还需要……特定的功法或契机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块已失去所有神异的黑色石片上。此刻它黯淡无光,触手冰凉粗糙,与普通石块无异。但其材质依旧特殊,隐隐与他体内的命运之力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。
“此物已废,但材质特殊,或许还有其他用途,或能凭此感应其他碎片……”陈默沉吟片刻,将其小心收起。这毕竟是那所谓“命运之碑”的残片,即便力量耗尽,其本身也蕴含着巨大的秘密。
头顶破洞透下的光线偏移了些许,显示时间已过去不少。此地不宜久留。那名逃走的杀手必定会将此处发生的一切上报,很快就会有更强、更诡异的敌人到来。
他必须立刻离开千碉鬼市。
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不成形的尸体,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随即被坚定取代。他挥手打出一道星辉,混杂着一丝暗金之力,将尸体连同血迹一同净化、湮灭,抹去所有痕迹。
然后,他身形一晃,如同融入阴影,从石室顶部的破洞悄无声息地掠出,并未沿着原路返回那危机四伏的鬼市巷道,而是选择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——向着千碉城更深处、更混乱、传说中连接着地下暗河与古老废弃矿坑的区域潜行而去。
那里,是连鬼市大部分居民都不愿轻易涉足的“遗忘之地”,也是摆脱追踪、暂时藏身的绝佳所在。
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,彻底消化这次融合的所得与所失,并思考下一步的行动。
天命阁、命运之碑的碎片、骨谶之谜、自身异变的力量……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了更深的迷雾。而他,在获得扭曲命运丝线能力的同时,也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座不断崩塌的悬崖边缘。
脚下的路,愈发崎岖难行。
---
第二百七十六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