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眼神依然带着恐惧,但在那恐惧的最深处,有一簇火苗被点燃了。
那个火苗的名字,叫“不服”。
“我是人……我不是数据……”陈默喃喃自语,眼神重新聚焦,手指狠狠敲击在并不存在的键盘上,“去尼玛的Bug……我是……最好的黑客!”
一种看不见、摸不着,连最顶级的量子计算机都算不出的波段,在车厢里汇聚。
那是几百个“烂命一条”的普通人,在这一刻爆发出的脑电波共振。
窗外的全息鬼影开始扭曲、卡顿、破碎。
次声波制造的精密幻境,被这股粗糙却野蛮的“人类意志”硬生生冲烂了!
前方,终点站到了。
那是一堵华丽到令人窒息的水晶墙,后面就是权力的中枢,是“神”的王座。
“坐稳了!”秦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,“我们去……吃席!”
“轰隆——!!!”
这是旧时代对新秩序最后的、自杀式的贴脸开大。
燃烧的列车像一颗不懂礼貌的陨石,粗暴地撞碎了那些昂贵的水晶,撞碎了那些虚伪的装饰,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漫天尘埃中,一头扎进了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下大厅。
摩擦声持续了整整半分钟才停下。
巨大的水晶吊灯砸在车顶上,摔得粉碎。车头已经完全变形,冒着滚滚浓烟,像一头力竭倒下的猛兽。
万籁俱寂。
秦峰踹开严重变形的车门,提着那根军刺,摇晃着跳下了月台。
这是一个金碧辉煌的红色大厅,四周全是悬浮的数据流,像是一条条流淌的银河,美得不似人间。
没有全副武装的卫兵。
没有激光防御网。
在大厅的正中央,那片空旷得让人心慌的大理石地面上,竟然摆着一张掉漆的折叠桌。
那种路边摊最常见的、十几块钱一张的、甚至还贴着“办证”小广告的折叠桌。
桌上,放着两只印着蓝边的粗瓷大碗。
热气腾腾,香味扑鼻。
那是两碗馄饨。
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,正坐在桌边。
她没有像那些全息投影一样高高在上,也没有像手术台上那样满身管子。
她就像当年在大学后街的那个晚上一样,低着头,安安静静地剥着一瓣蒜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那张脸上,没有数据的冷漠,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。
苏清瑶把剥好的蒜放在秦峰那碗馄饨旁边,冲着满身是血、杀气腾腾的秦峰,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来了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家常的烟火气,就像是在问晚归的丈夫,而不是一个刚刚杀穿了半个城市的入侵者。
“快趁热吃,皮薄馅大。”
她指了指那碗馄饨,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,“特意嘱咐了,没放香菜。”
当啷。
军刺垂下,秦峰的手,第一次开始剧烈颤抖。
他看着那个笑容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,揉碎,再撒上一把粗盐。
这一刻,所有的算计、博弈、仇恨,都化作了喉头那块咽不下去的滚烫硬块。
苏清瑶抬手,指了指大厅最深处。
那个高台上,有一把漆黑的椅子,连接着通往全世界的数亿根光缆。
接着,她又指了指自己。
那双原本修长的手,此刻正在逐渐变得透明,偶尔闪过一丝刺眼的数据乱码。
“吃完这碗送行饭,两个选择。”
她的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绝望的凄绝,声音依旧温柔,却字字诛心,如同最后的判决:
“要么,去坐那把椅子。你会成为新的怪物,拥有神的权限,去管理这个已经烂透了的世界。”
“要么,用你手里的刀,杀了我。”
苏清瑶端起碗,轻轻吹了吹热气,透过缭绕的白雾,看着秦峰:
“杀了我,‘锁’就断了。利维坦会彻底崩溃。全球电力、网络、金融……所有一切会在三秒内停摆。人类文明会倒退一百年,重新回到茹毛饮血的丛林法则。”
她微微歪头,像是在问他馄饨好不好吃:
“秦峰,你不是一直想赢吗?选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