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音太熟了,熟得他头皮发麻。他扭头,看见郝运来那胖乎乎的身影,正连滚带爬地往这边冲。胖子脸上全是灰,衣服被挂得东一道西一道,手里还死死抱着个用破布裹着的长条形包裹。
“你他妈怎么进来的?!”柱子吼。
“我……我有路子!”郝运来喘得跟风箱似的,一边跑一边躲飞溅的碎石,“外面……外面打差不多了!我趁乱溜进来的!柱子哥!接着!”
他说着,用力把怀里那个包裹扔过来。
包裹在半空划了道弧线。柱子本能地伸手去接,结果包裹外层的破布散开了,里面东西哗啦啦掉出来——
一个盖着蓝布的旧篮子。
还有一沓黄纸,纸上用红得发黑的东西画着歪七扭八的符号,离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腥味,混着朱砂味。
柱子接住篮子,那玩意儿入手冰凉,冻得他手一哆嗦。再低头看那沓符纸,画得是真丑,比小孩涂鸦还难看,但偏偏每一张上面都缠着点微弱的能量——不是正经道家的清气,也不是邪门的秽气,而是一种……乱七八糟的、混着黑狗血朱砂和他之前给郝运来的鳞片粉末的怪味儿。
“这啥?!”柱子捏着符纸吼。
“泻药符!”郝运来已经跑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躲着,探出半个脑袋,脸上居然还有点得意,“我按你说的!鳞片粉末加黑狗血加朱砂!还掺了庙里求的香灰!专治各种吃撑不消化!”
柱子想骂人。
但他没骂出口。
因为手里的篮子,突然动了动。
不是真的动,是那种……感觉。冰凉的触感底下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抖。很细微,像心跳。柱子掀开蓝布一角,往里瞅——
空的。
啥也没有。
可就是这空篮子里,偏偏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。不是刘寡妇执念体那种阴冷怨恨,而是一种……更干净的,带着点遗憾,又带着点温乎气儿的东西。
像是有人把最后一点念想,好好收在这里,藏了一辈子。
柱子愣住了。
脑子里,爪子传来的那丝呜咽声,突然变调了。
变成一种……好奇?
爪子慢慢转过来——不是整个转,是爪子上那些嘴巴,齐刷刷地,转向篮子的方向。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,就张着嘴,对着篮子。
柱子福至心灵。
他抓起一张“泻药符”,咬破舌尖——这招还是以前听村里老人讲的,舌尖血阳气重——一口血沫喷在符纸上。
符纸“嗤”一声,烧起来了。
不是正常燃烧,是那种暗红色的火,烧得慢,烟是灰黑色的,味道呛鼻子。柱子用尽力气,把着火的符纸朝爪子跟漩涡的连接处扔过去!
符纸飘飘悠悠,飞得慢。
但爪子没动。
它所有的“注意力”,好像都被那个篮子吸走了。
符纸贴上了连接处。
嗤——
更响了。
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冷水里。连接处那团暗红色能量剧烈地翻腾起来,符纸烧出来的灰黑色烟渗进去,跟暗红色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脏兮兮的紫黑色。
爪子猛地一颤!
不是攻击,是那种……吃坏肚子的痉挛。
柱子眼睛亮了。
有门!
他抓起篮子,深吸一口气,朝山猫那边吼:“掩护我!我扔进去!”
山猫刚把一个祭司的胳膊卸下来,听到这话,头也不回:“扔!”
夜莺小队的火力立刻转向,所有能打的弹药、能量束,全往爪子身上招呼。虽然打不穿,但打得它表面能量乱溅,动作更迟缓了。
柱子往前冲。
三步,两步——
爪子突然动了。
不是攻击他,是伸向那个篮子。
柱子脑子一炸,想都不想,直接把篮子往漩涡中心甩过去!
“去你妈的!给你加个菜!”
篮子在空中翻滚,蓝布飘起来,像片褪色的旗。
爪子疯了一样去抓,但慢了半拍。
篮子掉进了漩涡正中心。
没有声音。
漩涡的旋转,停了一瞬。
紧接着——
轰!!!
不是爆炸,是那种从内而外的、沉闷的迸发。暗红色的漩涡中央,炸开了一小团……白色的光?
很微弱,像火柴划亮的瞬间。
但在那片污秽的暗红里,这抹白亮得刺眼。
柱子看见,那团光里,隐约有个影子——很模糊,像是个小拨浪鼓,又像是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娃娃。影子只出现了一秒,就碎了,碎成无数光点,散在漩涡里。
爪子僵在半空。
所有嘴巴,同时发出了一声——
“呃……”
真正的,干呕的声音。
漩涡旋转的速度,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