柱子心里一动。
他想起溶洞里,那个残骸传来的“饿”的感觉。
永远填不满的饿。
“王导。”柱子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,“你上个月去哪儿采风了?”
王导眼神飘忽了一下:“……乡下。一个小村子。”
“村子叫啥?”
“……忘了。”
“真忘了?”
“真忘了!”王导突然暴躁起来,“你问这些干什么!你是不是不想吃我的菜!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的厨艺!”
他猛地发力,竟然把按着他的几个工作人员震开了!
“小心!”郝运来在后面喊。
王导站起来,扑向柱子。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菜刀,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吃!你给我吃!”
柱子没躲。
他站着,看着王导冲过来。在菜刀砍下来的瞬间,他侧身,抬手,用短棍格开刀锋。
“锵”的一声。
王导被震得后退两步,菜刀脱手飞出去,插在旁边的木箱上。
“你……”王导盯着柱子手里的短棍,眼神变了,“你那是……什么东西?”
“吃饭的家伙。”柱子说。
王导咽了口唾沫,突然转身就跑!
“拦住他!”工作人员喊。
但王导跑得飞快,冲向录影棚后门。柱子追过去,后门外面是条小巷,堆着各种杂物。王导在杂物间穿梭,动作灵活得不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。
柱子追了几十米,眼看就要追上了,王导突然拐进一个死胡同。
胡同尽头是堵墙,三米多高,爬不上去。
王导背靠墙,喘着粗气,看着柱子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过去。”柱子停下脚步,“但你得告诉我,你到底怎么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没事。”王导眼神闪烁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想让人尝尝我的菜……”
“那你跑什么?”
王导不说话了。
柱子往前走了一步。
王导猛地抱头蹲下:“别打我!别打我!我说!我说!”
柱子一愣。
这转变太快了。
他走过去,蹲在王导面前:“说吧。”
王导抬起头,眼睛里的红色褪了一点,但还是很浑浊。他嘴唇哆嗦着,声音很小:“上个月……我去采风的那个村子……有个庙。”
“庙?”
“嗯。”王导点头,“很小的庙,供的不是佛也不是道,是个……怪东西。像野兽,又像人,身上长满了嘴。”
柱子的心跳加快了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我……我好奇,就进去看了。”王导说,“庙里没人,就一个破神龛。神龛前面摆着个盘子,盘子里有块肉,看着挺新鲜的。我那天赶路饿了,就……就吃了。”
“吃了?”
“吃了。”王导哭丧着脸,“吃完我就后悔了,那肉味道怪怪的,说不上来,像放了很久,但又没坏。我当时没在意,就继续采风去了。可回来之后……我就变了。”
“怎么变的?”
“就是……特别想做菜。”王导说,“不是普通做菜,是想做那种让人吃了就幸福得升天的菜。而且我看见别人不吃,我就急,急得想打人。昨天晚上,我梦见那个庙里的神像……它对我说,让我喂饱所有人,这样它就能……就能醒过来。”
柱子听着,后背发凉。
又一个。
饕餮教的残余?还是别的什么?
“王导。”柱子问,“那个村子在哪儿?”
“在……在邻省。”王导报了个地名,“挺偏的,我也是偶然找到的。”
柱子记下地名,站起来。
“柱子哥!”郝运来从后面追过来,“咋样?抓住了?”
“抓住了。”柱子指了指蹲在地上的王导,“他中邪了,但还能救。送医院吧,找个懂行的医生看看。”
“那报酬……”
“先救人。”
郝运来撇撇嘴,但还是打电话叫了救护车。
柱子看着王导被抬上担架,眼神还有点迷茫,但至少不疯了。他走过去,从王导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翻相册。
里面有几张照片,是王导在村里拍的。
破旧的庙,掉漆的神龛,还有神龛里那个模糊的神像。
柱子放大照片看。
神像确实像王导说的,野兽的身子,人的脸,身上刻满了张开的嘴。
但最让柱子在意的是,神像的眼睛部位,是空的。
不是自然风化掉的空。
是像被人用什么东西,生生抠掉的。
柱子盯着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,突然觉得胸口那块痂,又开始痒了。
他关掉手机,还给王导。
救护车开走了,郝运来凑过来:“柱子哥,接下来咋办?”
柱子没说话。
他看着手机里拍下的照片,那个村子的名字,还有那个庙。
心里有个声音在说——
去看看吧。
不去的话,可能睡不好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