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749局地下车库。
柱子到的时候,人差不多齐了。山猫在检查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,后备箱开着,里面塞满了装备箱。夜莺靠在一旁的柱子上,低头调试手里的仪器——不是之前那把能量步枪,换了个更小巧的手持探测器。老枪在往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里塞东西,叮叮当当的,不知道装了多少零碎。
郝运来蹲在车边,正往一个超大号的登山包里塞零食。薯片、巧克力、牛肉干、泡面,还有几瓶功能饮料。
“你当是去郊游?”柱子走过去,踢了踢他的包。
“柱子哥!”郝运来抬起头,胖脸上堆着笑,“我这是有备无患!山里条件艰苦,得补充能量!你看,我还带了自热火锅!”
柱子懒得理他,转头看向山猫:“向导呢?”
“路上跟我们会合。”山猫合上后备箱,“他住在县城边上,不方便进来。”
“靠谱吗?”
“本地联络点推荐的,说是最熟悉那片山的人。”山猫拉开车门,“上车,路上说。”
两辆车,山猫开一辆,带着柱子和郝运来。夜莺和老枪开另一辆,跟着。
车子驶出市区,上了高速,一路往西北开。
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。高楼大厦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平房和农田。再往后,连农田都少了,变成起伏的丘陵和光秃秃的山坡。空气也变得干燥,风吹在脸上,有点割人。
郝运来一开始还很兴奋,拿着手机拍窗外,嘴里叨叨着“这云真白”“那山真秃”。开了两个小时后,他蔫了,歪在座位上打瞌睡。
柱子睡不着。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,脑子里还在想那块骨头,想那些牙印,想山猫说的“尸气”。
胸口那块疤很安静,没发热,也没痒。像是知道目的地还没到,暂时休眠了。
“那个老灰,”柱子开口,“具体什么情况?”
山猫开着车,眼睛盯着前方:“胡老灰,六十三岁,本地人,当了四十年护林员。老婆早逝,无儿无女,一个人住在林场的老房子里。三十年前,哑巴峪出事的时候,他是乡里的民兵,参与了搜救队。”
“他怎么活下来的?”
“运气好。”山猫说,“搜救队一共七个人,进了哑巴峪后山,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,左眼被什么东西抓瞎了。回来之后,他什么也不肯说,档案里只记录他‘受到严重惊吓,精神不稳定’。后来调查不了了之,他也辞了民兵的活儿,去当了护林员,一干就是三十年。”
“他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?”
“联络点只说我们是‘上面派来的考察队’,调查一些历史遗留问题。”山猫看了柱子一眼,“见了他,少说话,多听。这种人,你越问,他越不说。”
柱子点点头。
又开了一个多小时,下了高速,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省道。路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树林,虽然叶子掉得差不多了,但能看出是松树和柏树。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,混合着泥土、腐叶和某种说不清的草木气息。
傍晚时分,车子开进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小县城。街道很窄,两边是灰扑扑的砖房,偶尔有几栋贴着白瓷砖的楼,看着也年头不短了。街上人不多,看见两辆外地车开进来,都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山猫把车停在一家小旅馆门口。旅馆招牌掉了几个字,只剩下“安旅社”三个字,霓虹灯管坏了一半,一闪一闪的。
“今晚住这儿。”山猫熄了火,“明天一早,老灰过来跟我们会合,然后进山。”
众人下车,从后备箱拿行李。旅馆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,看见他们大包小包的,眼睛亮了,热情地迎上来。
“几位住宿?有标间,有大床房,干净卫生,热水二十四小时!”
山猫要了三个标间。柱子跟郝运来一间,山猫自己一间,夜莺和老枪一间。
房间比柱子想的还简陋。两张硬板床,一个掉漆的木头桌子,一台老式电视机,遥控器用透明胶缠着。卫生间是公用的,在走廊尽头。
郝运来把包扔在床上,一屁股坐下去,床板发出“嘎吱”一声惨叫。
“这地方……真有特色。”郝运来干笑。
柱子没理他,走到窗边往外看。对面是一排平房,房顶上堆着柴火和破烂。再远点,就是黑黢黢的山影,在暮色里像趴着的巨兽。
山里的天黑得早,才六点多,外面就差不多全黑了。街上亮起几盏昏黄的路灯,没什么行人,只有几条狗在垃圾桶边扒拉。
晚饭在旅馆旁边的小饭馆解决。老板兼厨师是个光头老汉,话不多,做的菜味道一般,但分量足。一盘土豆炖鸡,一盘炒白菜,一盘辣椒炒肉,再加上一大盆米饭。
老枪吃得很快,呼噜呼噜扒了两碗饭。夜莺吃得很慢,小口小口的,眼睛时不时扫一眼窗外。郝运来一边吃一边抱怨鸡肉太柴,被柱子瞪了一眼,才闭嘴。
山猫几乎没怎么吃,一直在看手机,偶尔回几条消息。
吃完饭,回到旅馆。山猫把大家叫到他和夜莺的房间,开了个小会。
“这是哑巴峪及周边区域的卫星图和地形图。”山猫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,调出几张图片,“红色标记是哑巴峪村的位置。蓝色虚线是我们计划的进山路线,从县城北面这条护林道进去,大概要走一天才能到哑巴峪外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