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猫点点头,开始分配任务:“夜莺,探测器开路。老枪,你打头阵。柱子,你跟郝运来走中间。我殿后。老灰……”
他看向老灰。
老灰站在那儿,盯着洞口,独眼里那种复杂的情绪达到了顶点。他脸上那三道疤,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老灰叔,”柱子说,“你要是不想进去,可以在外面等我们。”
老灰没说话。他拄着棍子,走到洞口边,往里看了看。
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柱子意外的动作。
他把怀里那个红布包掏出来,打开,取出那半块骨片,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我进去。”老灰说,声音很平静,“三十年了,该有个了结了。”
山猫没再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夜莺打开探测器,屏幕的微光照亮她脸的下半部分。她调整了一下参数,第一个走进洞口。
老枪紧跟其后,工兵铲握在手里——他刚在路上找了根结实的木棍,绑了把备用的砍刀,暂时当铲子用。
柱子拍了拍郝运来的肩膀:“跟紧点。”
郝运来脸色发白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柱子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洞口。
黑暗立刻吞没了他。
洞里比外面冷得多,像进了冰窖。空气潮湿,带着那股说不清的味道,吸进肺里凉飕飕的。脚下是碎石和泥土,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。
夜莺打开手电,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前方。洞壁是天然的岩石,但人工修整过,很平整。洞顶很高,手电光都照不到顶,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暗。
越往里走,洞越宽。走了大概几十米,前面出现一个拐弯。
拐过去,洞突然变大了。
像个大厅,天然形成的,但地面被人为平整过。大厅中央,立着几根石柱,石柱上刻满了符文和图案,跟祭坛上的很像,但更精细。
柱子用手电照了照四周。
大厅很大,能容下上百人。四周洞壁上,凿出了很多壁龛,每个壁龛里都放着东西——有的放着小石像,有的放着陶罐,有的放着……骨头。
人的骨头。
柱子走近一个壁龛。里面摆着一具完整的骷髅,盘腿坐着,双手放在膝盖上,头低垂着。骷髅身上的衣服早就烂光了,但骨头保存得很完整,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。
“这些是……”郝运来声音发颤。
“殉葬的。”老灰说,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“或者……祭品。”
柱子数了数,大厅里至少有二十几个这样的壁龛。也就是说,至少有二十几个人,被放在这儿,活活等死,或者死后被摆在这里。
为了什么?
供奉?
他胸口那块疤,跳得更厉害了。
“有路。”夜莺指着大厅对面。
大厅对面,有三条通道,都黑黢黢的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“走哪条?”老枪问。
老灰走到三条通道前,挨个看了看,最后指着中间那条:“这条。当年我们走的就是这条。”
“你确定?”山猫问。
“确定。”老灰说,“我记得这个石柱。”
他指着通道口旁边一根石柱。石柱上刻着一个特别的图案——一个圆圈,里面画着很多张开的嘴。
柱子看着那个图案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。
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梦里?
他不确定。
“那就走中间。”山猫说。
队伍再次前进,走进中间那条通道。
通道比刚才的更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洞壁上的凿痕更明显,像是仓促开凿的,不够平整。地面也更难走,碎石更多,有些地方还有积水,踩上去噗嗤噗嗤响。
越往里走,那股腥味越重。
还多了另一种味道——铁锈味,很浓,像是很多生锈的铁器放在一起。
柱子胸口那块疤,烫得他几乎无法忍受。他不得不拉开衣服领口,让冷空气吹进去,但没用,那种热是从内往外的。
而且,他能感觉到,疤在跟着某种节奏跳动。
不是他的心跳。
是别的节奏。
缓慢,沉重,一下,一下。
像是……什么东西的脉搏。
又走了一段,前面传来声音。
咔啦……咔啦……
铁链拖地的声音。
比在村子里听到的更清晰,更近。
声音是从通道深处传来的,很有节奏,一下,一下,不紧不慢。
众人停下脚步。
手电光往前照,只能照到前方十几米,再往前就是一片黑暗。声音就是从那片黑暗里传出来的。
“什么东西?”郝运来声音都在抖。
没人回答。
柱子握紧了短棍。他能感觉到,手里的短棍也在微微震颤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夜莺看着探测器的屏幕,脸色变了。
“能量读数……在飙升。”夜莺说,声音很轻,“前面有东西。很大的东西。而且……不止一个生命信号。”
柱子看向老灰。
老灰站在那儿,独眼盯着前方的黑暗,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。恐惧,仇恨,还有一种……解脱?
“三十年了。”老灰喃喃自语,“你还在。”
他攥紧了手里的骨片,迈步往前走去。
“老灰叔!”柱子想拉住他。
但老灰没停,他拄着棍子,一步一步,走向那片黑暗。
走向那个拖铁链的声音。
走向他三十年的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