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灰画符的过程,比柱子想的要麻烦。
首先得找地方。不能在露天,怕风把灰吹散了。也不能在太封闭的地方,怕符力憋在里面出不来。最后在山坡背风处找了个小凹坑,勉强能用。
老灰把红布铺在地上,把雷击木灰、朱砂、硫磺粉按比例混合,又加了点别的东西——柱子供奉用的小半截香,夜莺从坏掉的探测器里拆出来的几颗晶体,老枪贡献的一小撮火药。乱七八糟混在一起,用山泉水调成糊状。
颜色是暗红色的,黏糊糊的,看着像血。
然后老灰开始画符。
他没有笔,用的是手指。右手缺了小指,剩下四根手指蘸了符泥,在柱子的胸口疤上,一笔一划地画。
柱子光着上身,坐在石头上。符泥触到皮肤,冰凉,还有点刺痛。老灰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小心翼翼,嘴里念念有词,但声音很小,听不清念的什么。
符纹很复杂,不是常见的道教符箓,更像是一种古老的、祭祀用的图腾。中心是柱子胸口的疤,老灰以疤为圆心,往外画出一圈圈扭曲的纹路,有些像云,有些像雷,有些像张开的嘴。
画到一半,老灰停下来,额头冒汗。
“怎么了?”柱子问。
“符力不够。”老灰喘着气,“光靠这些东西,镇不住
“什么引子?”
“至阳之物。”老灰说,“最好是活物的心头血,或者……天材地宝。”
柱子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个小袋子。
是那袋黑色粉末——内核崩解的碎屑。
“这个行吗?”柱子问。
老灰接过袋子,倒出一点在掌心,看了看,闻了闻,摇头:“不行。这是至阴之物,跟雷法相冲。”
“那……”柱子看向山猫。
山猫摇头:“我们没带那种东西。”
夜莺突然开口:“也许……不一定需要外物。”
她指着柱子胸口的疤:“这里,本身就是至阳之物。鳞片的力量,是龙属,龙为至阳。只是现在被‘碎片’的力量污染了,不纯了。”
“怎么提纯?”柱子问。
夜莺看向老灰:“用符力逼。”
老灰皱眉:“风险很大。如果逼得太狠,可能会伤到他的根本。”
“那就不逼。”柱子说,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闭上眼,沉入体内。
他能感觉到,胸口那块疤
一股是暗金色的,温暖,厚重,是鳞片的力量。
一股是暗红色的,冰冷,贪婪,是“碎片”的力量。
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,像两团乱麻,分不开。
柱子尝试着,去触动那股暗金色的力量。
很微弱,像沉睡的火种。
他小心地,用意识去“吹”。
像吹炭火,一点点,吹旺它。
暗金色的力量慢慢苏醒,开始流动。所过之处,皮肤发烫,肌肉绷紧。
但那股暗红色的力量,立刻涌上来,要把它压下去。
两股力量开始对抗。
柱子感觉胸口像被两只手抓住,往两边撕扯。
疼。
钻心地疼。
他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直冒。
“柱子!”山猫想上前,被老灰拦住。
“别碰他。”老灰低声说,“他在‘炼’自己。”
柱子继续。
他不再温和地引导,而是强行催动暗金色的力量,像泵一样,把它往胸口疤的位置压。
暗红色的力量疯狂反扑,冰冷的气息顺着血管蔓延,手臂发麻,指尖发黑。
但柱子不管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逼出来。
把鳞片的力量,逼到表面,逼到符纹里。
暗金色的力量被压缩到极限,终于在胸口疤的位置,爆发出一点金光。
很微弱,像火柴划亮的瞬间。
但足够了。
老灰眼睛一亮,立刻蘸了符泥,在那点金光周围,快速补完剩下的符纹。
最后一笔画完的瞬间,柱子胸口的符纹,突然亮了起来!
不是金光,是暗红色的光,混着金色的光点,像烧红的铁水里撒了金粉。
符纹在皮肤下游走,像活了一样,缓缓旋转。
柱子睁开眼,低头看。
胸口的符纹,像一张复杂的网,把疤罩在中央。纹路里,光在流动,时明时暗。
他能感觉到,符纹在吸收他体内的能量——两股力量都被吸进去了,在符纹里混合,转化,变成一种新的、说不清性质的能量。
“成了。”老灰松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累得直喘。
柱子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符纹不疼,但有种紧绷感,像皮肤
“这符……叫什么?”柱子问。
“没名字。”老灰摇头,“我临时想的。算是……‘雷火净煞符’吧。”
“能管用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灰很诚实,“理论上,雷火能破邪,净煞能超度。但
天意。
柱子抬头看天。
云层还是那么厚,压得很低。
没有雷,没有雨。
只有沉闷的风,吹过山林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老枪问,“回去硬刚?”
“不能硬刚。”山猫说,“得有计划。”
他在地上捡了根树枝,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。
“这是山洞入口,这是大厅,这是平台。”山猫说,“怪物现在在平台,被狭窄的通道限制,出不来。但如果我们进去,它就能全力攻击。”
“所以不能进去。”柱子说,“得把它引出来。”
“怎么引?”
“用我。”柱子指着自己胸口的符纹,“我是信标。我靠近,它就能感觉到。如果我进去,它肯定会追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在通道里解决。”柱子说,“通道狭窄,它施展不开。我们可以在通道里布置陷阱,用雷火符炸它。”
“通道会塌的。”夜莺说。
“塌了更好。”柱子说,“把它埋在里面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?”山猫看着他。
“我跑得快。”柱子咧嘴,笑得很难看,“应该能跑出来。”
山猫没说话。
他知道,柱子是在赌。
赌自己能跑过怪物的触须,赌通道不会在他跑出来之前塌。
赌输了,就是死。
“我跟你一起进去。”老枪说。
“不行。”柱子摇头,“人多了跑不掉。我一个人,灵活。”
“那我在外面接应。”山猫说,“用枪掩护你。”
“枪没用。”柱子说,“得用别的。”
他看向夜莺:“你那个‘人工引雷器’,能小型化吗?”
夜莺想了想:“可以做个简易版的,但威力会小很多,而且只能用电一次。”
“一次就够了。”柱子说,“装在通道口,等怪物出来,引爆。”
“谁引爆?”老枪问。
“我。”柱子说,“我有符,能扛一下。你们离远点。”
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。
粗糙,危险,漏洞百出。
但没别的办法。
众人开始准备。
夜莺从坏掉的装备里拆零件,做简易引爆器。老枪用剩下的火药和碎铁片,做了几个土炸弹。山猫检查武器,虽然知道没用,但还是带着。郝运来帮忙收拾东西,手一直在抖。
老灰坐在一边,看着柱子胸口符纹,眉头紧锁。
“老灰叔,还有啥问题?”柱子走过去问。
老灰抬头,独眼盯着他:“那个符……不只是攻击符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我在画的时候,加了些别的东西。”老灰说,“安魂的,引路的。如果那些村民的意识还在,这个符可能会……把他们引出来。”
“引到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灰摇头,“也许是轮回,也许是……别的地方。”
柱子沉默了一下。
“也好。”他说,“总比困在里面强。”
准备工作做了两个多小时。
天已经过了中午,云层还是那么厚,光线昏暗,像傍晚。
一切就绪。
柱子站在通道口前,看着黑黢黢的洞口。
里面很安静,没有撞击声,没有咆哮声。
怪物好像在休息,或者在酝酿什么。
“我进去了。”柱子说。
山猫拍了拍他肩膀:“小心。”
老枪把工兵铲递给他:“拿着,防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