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一天晚上,柱子在自己那间小公寓里收拾东西。
公寓是局里临时安排的,不大,一室一厅,家具都是旧的,但挺干净。他把能带的都塞进一个登山包:几件换洗衣服,一些药品,那把断了一半的短棍用布缠好了插在侧袋,还有郝运来画的那张牛皮纸地图,折得方方正正压在底层。
胸口那疤,这几天消停了些,不总发热了,但偶尔会一跳一跳地疼,像里面长了颗小心脏。柱子没管它,疼就疼,习惯了。
收拾得差不多了,他坐在床边,点了根烟。烟是便宜货,呛得很,但他需要点东西压压心里的躁。
窗户开着,夜风吹进来,带着点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——汽车尾气,远处大排档的油烟,还有隐隐约约的霓虹灯光。楼下街道偶尔有车开过,轮胎压过路面,唰啦唰啦响。
一切都挺平静。
但柱子知道,平静是暂时的。
明天一早,车就来接。然后去机场,飞西北,进昆仑山。
谁知道那山里等着他们的是什么。
正想着,敲门声响了。
不是那种急吼吼的敲门,是很礼貌的,两轻一重,节奏很稳。
柱子愣了一下。这个点儿,谁会来?
山猫?他应该还在局里开会。
郝运来?那小子肯定在直播吹牛。
老枪?更不可能,老枪从不上门。
柱子掐了烟,走到门边,从猫眼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个男人。
四十多岁,个子挺高,穿着身深灰色的唐装,料子看着不错,挺括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很白净,戴副金丝眼镜,嘴角挂着笑,笑得很有分寸,不让人觉得亲近,也不让人觉得疏远。
柱子不认识这人。
“谁啊?”柱子隔着门问。
“是柱子先生吧?”门外的男人开口,声音很温和,带着点南方口音,“冒昧打扰。我姓赵,是‘华夏历史文化研究基金会’的。有些事,想跟您聊聊。”
基金会?
柱子心里警惕起来。他这地址,局里保密,外人不可能知道。
“什么事?”柱子没开门。
“关于您最近处理的一些……特殊民俗事件。”赵先生说,语气依旧温和,“我们基金会对这方面很感兴趣。当然,不是白聊,我们可以提供一些……您可能需要的资料,还有相应的报酬。”
特殊民俗事件。
柱子明白他指的是什么。
哑巴峪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柱子说,“找错人了。”
“柱子先生,”赵先生笑了笑,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哑巴峪那件事,您处理得很漂亮。我们对那种‘共生’现象,还有那些古老的‘祭祀’符文,很有研究兴趣。如果能交流一下,对双方都有好处。”
柱子心里一沉。
这人知道得不少。
连“共生”、“祭祀符文”这种词都知道。
“我没兴趣。”柱子说,“你走吧。”
门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赵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,还是那么温和,但多了点别的味道:“柱子先生,有些事,躲是躲不掉的。昆仑山那地方,水很深。多一个朋友,总比多一个敌人好。”
他也知道昆仑山?
柱子手按在门把上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开。
“我说了,没兴趣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赵先生似乎有些遗憾,“那就不打扰了。这是我的名片,如果您改变主意,随时联系。”
一张名片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。
柱子没捡。
他站在门后,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到消失。
又等了几分钟,他才慢慢打开门,探出头。
走廊空荡荡的,没人。
他低头看地上。
名片很精致,白底黑字,印着“华夏历史文化研究基金会”的字样,线条很抽象,但柱子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他捡起名片,关上门,回到屋里。
坐在床边,他看着那张名片。
基金会。
研究“饕餮”现象。
知道哑巴峪,知道昆仑山。
还找上门来。
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他拿出手机,给山猫打电话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