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!”
“若非置身游戏,无法从头再来……即使是棋子,也不能随意牺牲活生生的女王吧。”
阿瑞斯缓缓凝视着阿芙洛的脸庞。
“我说的话,作为弟弟的你应该能理解吧?”
恍然间。
她含笑的脸庞突然显得陌生,仿佛早已窥破阿瑞斯的心思,那笑容里渗着刺骨的寒意。
教团显然掌握着大量关于他的情报。
若是平日的阿瑞斯,此刻定会打着哈哈蒙混过关。
然后收拾起对阿芙洛的轻慢之心,正式警惕教团的动向。
要么在适当时机周旋应对,要么即刻躲进修道院调查情报泄露的源头。
唯有摸清教团——确切说是圣女掌握的情报范围,才能做好万全准备。
可偏偏,这次阿瑞斯竟舍弃了稳妥高效的选择。
“……没有牺牲就难成大事。若能让更多人获得幸福,必要的付出本就无可避免。”
阿瑞斯选择将毫无掩饰的真心,赤裸裸地掷向了她。
“若因畏惧牺牲便踌躇不前,不过是懦夫行径罢了。那些逝者的亡魂,由我来背负便是。”
“那么,谁来决定谁该成为牺牲品呢?”
“这个……”
“若为众人牺牲的范围必将不断扩大,衡量的标准又该由何而定?”
“……”
倘若阿瑞斯真的将‘大义’付诸实践,注定会有无数人为此丧命。
更何况,他虽不曾言明——必要时刻,连并肩作战的同伴也会成为弃子。
所谓事先征求同伴意见的说辞,不过是谎言罢了。
不仅自己性命堪忧,无辜者也终将被卷入旋涡。
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?变革的本质就是如此。
总要有人牺牲……若无人赴死,就什么都无法改变。
‘你不是应该最能理解我的想法吗?’
“阿芙洛姐姐是在说,我的想法错了吗?”
“不是那样的……”
阿瑞斯心底泛起自嘲的冷笑。
居然奢望结识不过数日之人能懂自己。
这是何等软弱又荒唐的想法啊。
“也是,这倒可以理解。毕竟阿芙洛姐姐从一开始就——不。”
“修女小姐不过是教团派来监视我的,免得我提前做些多余的小动作罢了。”
“!”
“是圣女大人派你来的吗?”
阿芙洛颤抖着瞳孔凝视阿瑞斯,喉咙像被扼住般发不出一丝声响。
“是我太天真了。居然以为玩过几次友情游戏就能互相理解……现在想来真是可笑。”
“阿瑞斯殿下,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“我不想再听了!”
暴喝声斩断了阿芙洛的辩解,阿瑞斯额角青筋如蚯蚓般凸起。
他猛然扭过头去,将自己重新沉入那个幽暗的精神世界。
“……替我转告圣女大人。我会乖乖研习已成为国教的嘉心糖教典籍,但休想改变我的信念。”
“……”
阿芙洛静默地注视着少年倔强的侧脸。
最终深深弯下腰行礼,裙摆在地面绽开青莲般的弧度。
“遵命,皇子殿下。是我多嘴了,实在抱歉。”
随着木门沉重的闭合声响起,在重归寂静的房间里,阿瑞斯像断线木偶般仰面栽进鹅绒床榻。
“好累……”
此刻他只想让黑甜乡吞噬所有理智,哪怕只有片刻安宁。
◆◆
次日清晨。
晨光刺入眼帘的刹那,悔意便如荆棘缠上阿瑞斯的心脏。
“不该把气撒在阿芙洛姐姐身上的……”
阿芙洛不过是教团派来的普通修女,只是奉命行事罢了。
她就算知道内情又能怎样?
况且……
阿瑞斯因她的质问而愤怒,不仅是因为她似乎在否定自己的做法。
最关键的是,当她问出‘由谁来决定牺牲品标准’时,阿瑞斯竟无言以对。
直到此刻,他始终认为变革必然伴随着牺牲。
若有需要,他连同伴都能毫不犹豫献上祭坛。
虽然心有愧疚,但那又如何?既然存在通往理想世界的道路,那么踏着尸骨前行也是理所当然——他曾如此坚信。
然而,正如修女阿芙洛所言,根本不存在什么标准。阿瑞斯不过是在用虚无的正义之名,将他人的尸体当作垫脚石罢了。
突然间,卡尔公爵的话语突然掠过心头。
‘若天下太平无事,能与殿下对弈,岂非人间至乐?’
‘……’
得向她道歉才是。
等再过几小时阿芙洛姐姐过来时,自己一定要为发脾气的事道歉。他暗自下定决心。
就泡杯红茶赔罪吧。她曾对那茶壶显出兴趣,想必会欣然接受。
他平复心绪如此盘算着,静候她的到来。
然而。
数小时过去。
一天、两天、三天过去了——
每日如阳光般对他展露笑颜的阿芙洛,却一次都未曾踏足阿瑞斯的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