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已祈祷了不知多少时日。
妮露几乎是字面意义上的,除了每日约莫四小时的睡眠,以及每次耗时不过十分钟的极短暂用餐时间外,便一直把自己关在圣女之房内,持续跪地祈祷。
换作寻常之人——不,哪怕是不同凡响的佼佼者,也难免会在这般漫长而疲惫的时日中筋疲力尽。可妮露却奇迹般地,岿然不动地挺了过来。
究竟是什么,支撑着她做到这一切呢?
嘉心糖。
那是神只的名讳。
然而,至少对妮露而言,嘉心糖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神。
因为那是无人知晓,唯有她一人所洞悉的存在。
那位将她塑造成圣女,以独属于他的爱充盈世间,并叮嘱她‘莫忘女子身份’的神只……
妮露今日,再度向她唯一的真神献上祈祷。
‘嘉心糖大人。’
您可曾听闻我的心声?
……您不曾听闻,不曾垂目——不知为何,我却如此清楚地明白。
或许是因为嘉心糖神明那曾清晰存在于我腹中的旨意吧,如今它已不再有所感应。
若能感受到嘉心糖神明的注视,定然会有所回应,然而此刻却寂静无声……
然而,我知晓。
嘉心糖神明,祂确然存在。
我能在此地以圣女之身侍奉,便是最大的明证了。
所以,我不会认为祂已离去。
莫非,是发生了什么事吗?
我深知身为受造之物的人类,不可妄自干涉神明之事,但仍为此忧心忡忡,恳请您宽恕。
恕我直言。
正如某日嘉心糖神明突然降临我们的世界一般。
我并非没有想过,祂也可能某日突然从我们的世界中离去。
然而,那个念头从未长久。
因为嘉心糖神明爱着我。
所以,祂绝不会背弃我,背弃我们的世界而离去……
我们曾一同交谈,祂也曾轻抚我的头顶……
或许嘉心糖大人并不希望我如此勉强自己。
其实,或许正因如此,我才更要勉强自己。
只是觉得,只要我坚持如此,那位总是俯视着我的嘉心糖大人,就一定会前来寻我。
就像下一刻,他就会轻声低语:“妮露,你不必这样,我希望你幸福。”然后轻抚我的发丝——
“……呜。”
妮露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。
明明不想哭,眼泪却止不住地涌出。
她终究不过是个凡人罢了。即便再怎么不愿,心头仍旧被无尽的焦虑攫住。
唯恐嘉心糖大人突然消失。
不清楚确切的缘由,却又害怕是自己做错了什么,令嘉心糖大人失望,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……
‘您还……还不能离开啊,嘉心糖大人。若是我有什么冒犯之处,定会竭力弥补。若是在新大陆的行为未能合您心意,我也会悉数改正。’
‘所以,所以求求您……降下神之话语,降下嘉心糖大人的纯粹真理吧……’
“笃笃笃!”
骤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她猛地一惊,循声转过头去。
“……是谁?”
她明明已经嘱咐过塞西莉亚,不许任何人靠近了?
就在这时。
“圣女大人,您可在里面?”
“……陛下?”
声音的主人,正是那个与她一样,被认为最接近神明的存在。
一个受到神明宠爱的女子——伊丽莎白。
妮露尚未及回应,房门便应声而开。
“请原谅我的无礼,圣女大人。然而,似乎有急事,我不得不立刻向您禀报。”
“哎?那是什么意思?”
“那就是那个,降临到我身上了。”
“降临?那是什么?”
伊丽莎白带着一副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,无比严肃的表情。
“……我,听到了神的代理人的声音。”
◆◆◆
[真的没关系吗,我的同族?你该知道,未经神明许可,擅自与世界的凡人交谈,这意味着什么。]
面对那毫无感情、平淡询问的同族,观测者饱含着满腔情绪,紧咬牙关,回答道:
“无论你问多少遍,我的回答都不会变,姐姐。现在是我们该主动询问的时候了。”
“是啊。身为下位个体的她能看到的东西,我们观测者却无法确认。”
“她那颗想要与嘉心糖大人相连的心意……竟然触及了连我们都不敢轻易窥探的神之领域。”
“致伊丽莎白――那个连我们都未能确认的事物,却唯有她成功将其确认的生灵。”
[……]
同族一言不发,回想起方才与观测者的那番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