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嗯?”
兔子淋了一身可乐,蓬松的毛发变得湿漉漉的,它抖了抖身子,开口说道。
“嘉心嘉心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……结界减弱了?”
“嘉心嘉心。”
“那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兔子对着奥菲莉娅解释了许久。
那个因神之爱而生,永恒的伴侣,神之使者的话语。
而这番话语,唯有奥菲莉娅一人能够听懂。
“您的意思是,莫非!”
“嘉心嘉心。”
然而。
倾听,并不意味着全然地理解。
尤其,当这位倾听者,正是理解力颇为费劲的奥菲莉娅时。
“说实话,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……但最终结果如此,这不也正是嘉心糖大人的旨意吗?”
“嘉心嘉心。”
奥菲莉娅再次抚摸着腰间的佩剑,随后紧握拳头,将其按在胸口。
“既然如此,我们只需顺应其旨。一切都不会改变。”
“……嘉心嘉心。”
“嗯?怎么了?是想吃肉了吗?”
“嘉心嘉心。”
“也不是那样吗?……兔子大人,你有时真让我觉得像在哄小公主。嘛,倒也不是讨厌啦。”
说完,她抬起头,和它一起望着可乐雨。
希望以此能让所有人再次重获和平。
◆◆◆
‘边界,变淡了。’
同族俯瞰着下着可乐雨的世界,心想。
边界变淡了。
确切地说――有人,正在凝视着她们的空间。
那道凝视着自己所处维度的目光,与维度同步存在的同族立刻便感知到了。
‘不。冷静下来一想,称之为凝视,又有些说不通。与其说是凝视,应该说是是泄露了吧?’
可泄露给了谁呢?
首先,不可能是嘉心糖大人。如果假设存在于神之领域、分明处于比它们更高维度的大人们凝视着这里,那么像它们这样的存在,真的能感知到吗?
更何况,尽管嘉心糖大人说着诸如‘还以为服务器崩溃了’之类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,但怎么看,都更像是没有意识到它们的世界正在走向崩坏。
那么剩下的,就是它们的下位维度了。
那些存在于它们守护之境的造物,就算它们已然逸散流离,竟能窥视此地?
“……”
同族的神情,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。
它向来波澜不惊,无论何时都面不改色。然而,眼前的冲击性状况,却连它也无法再保持镇定。
即便如此,它也并未因此崩溃。取而代之的,是它思绪飞转,迅速分析出当下的处境。
‘最合理的推测是,这一切都是为了成就神之旨意而必经的环节吧。’
神之碎片吐露出的那句话:‘总有一天会再见的。’
如果假定,随着‘神之权能’的不断渗入,我们正一步步逼近神之目的的话。
归根结底,这一切都不过是过程罢了。
最终,我们和嘉心糖大人所抵达的终点将会是――
“姐姐。”
听到身后传来观测者的声音,同族收敛了思绪,将头转向她所在的方向。
观测者面露无比坚定的神情。
嘉心糖大人刚回来的时候,看起来随时都会放声大哭,让人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……不过幸好,她似乎已经找回了些许平静。
[情况如何?]
“他回来了。没有任何戒备……状态很好。”
观测者去查看的,是神只留下的礼物——那张礼品券。
说来也怪,那东西似乎是在与嘉心糖大人重新建立联系的那一刻,便恢复了原状。
嘉心糖大人曾不止一次地说,‘我还以为是服务器宕机,所以联系不上呢。’
难道这所谓的‘服务器’,真与此事有所关联?
就在那时。
“我琢磨了一下……如果能一直把这礼品券带在身边,或许就能知道嘉心糖大人是否身陷险境。”
[你想说什么?]
“所以,我把它剪断了。”
[你是说,你剪断了神只的恩赐?]
“嗯,我把它剪成了小块。”
观测者伸出手,展示着她剪下的东西。
由于只剪下了极小的一角,从外观上看,它与普通的白纸无异。
竟敢剪断神只恩赐的决定。
换作是她,绝无可能做出这样的事,而她却做到了,这无疑是她拥有独立自我的清晰佐证。
“我想把这东西好好保管起来……可如果总是拿在手里,说不定会弄丢,所以我想,是不是可以像姐姐你一样,用缎带把它系在头发上。”
[缎带?]
“嗯,姐姐不也把头发在后面稍微扎了起来嘛。所以我才特意把头发留得这么长。要是可以的话,帮我扎一下吧。”
即便观测者那样说,她自己的长相也仅仅是‘一位普通的成年人类女性’的模样罢了。
由于她对自己的外貌没有任何干涉,所以坦白说,对此根本毫无实感。
[知道了。]
同族从不会刻意违逆观测者的心意。
自其诞生之日,那个存在便已拥有远超凡俗的权柄。若是触怒其心意,极有可能引发混乱局面。
若能通过顺应其心意来维系和平,那便是最有效之策。
[好了。]
“……嗯,谢谢你,姐姐。”
观测者羞赧地红了脸,稍作停顿,轻轻抚摸着自己头上系着礼品券碎片缎带的发丝——
[我想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。]
“想看?”
[嗯。缎带有没有系好也让我很在意……毕竟,自从我获得生命之后,就一直没见过自己的样子。]
确实,她曾不止一次地问自己:“我看起来像个女人吗?”这类问题。
难道无法从客观的第三方视角审视自己的容貌,也是她为获得生命而付出的代价,被剥夺的吗?
即便如此,倒也称不上难事。
毕竟,这不过是取一面镜子就能解决的事。
[稍候片刻。]
同族小心翼翼地走向光之柱,运用起分派给自己、却无法被其汲取的神之权能,轻易地造出了一面镜子。
随后,手持着那面镜子,走向观测者。
[在此,同族。]
“!”
观测者就那样僵住了,呆呆地凝视着镜子良久。
“这……是我吗?”
她首次直面这获得了生命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