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小时前。
刚下船的阿瑞斯扶着脸色苍白的阿芙洛,开口问道:“您真的没事吗,姐姐?”
“嗯,没事……”
“不是因为缺乏纯粹真理什么的吧?”
看着阿瑞斯满是担忧的模样,阿芙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当然不是……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罢了……也许是……晕船?”
“可是这很奇怪啊……姐姐您以前从来没晕过船,怎么会突然脸色变得这么差……”
“会没事的……”她虽然那样回答了,但其实就连她自己会晕船这个事实也令她感到疑惑。
‘我的身体怎么会突然这样?’
阿芙洛很清楚自己是怎样的存在。
她并非人类,而是由神用纯粹真理塑造出来的存在。
她只是暂时被赋予了人类的形体和思考的能力而已——说到底,她只是一个如同钥匙般的存在,完完全全是为了遵从唯一神嘉心糖大人的旨意而生。
在末日审判的时刻,被神之使者引导并协助施展魔法,也正是因为她深知自己并非人类才得以做到。
也就是说,从理论上讲——
阿芙洛身体不适,只会有一个原因——纯粹真理。
要么是空气中纯粹真理不足,要么是她过度挥霍了超出自身承受量的纯粹真理。
除非与纯粹真理相关,否则,她那仅仅模仿人类的躯体,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健康。
但为何,她会在这里突然出现晕船的症状呢?
“我晕船,是神的旨意吗?”
凭着自身所被赋予的条件,她所能想象到的原因,就只有这些了。
毕竟,她尚未弄明白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如此休息了几分钟后。
“感觉怎么样,姐姐?”
“好多了。谢谢你,皇子殿下。”
“没什么。我们这就出发吗?还是今天休息一天再出发也——”
阿瑞斯如此担心自己,阿芙洛对此心怀感激,但不知为何,她又有些想逗弄他。
她立刻抬手轻掩唇边:“哎呀……您是说,我们俩要在这儿共度一夜吗?”
阿瑞斯察觉到阿芙洛话语中微妙的弦外之音,他立刻从原地跳起来,急忙摆手:“啊?不……不是,不、不、不是那样的!你、你说什么胡话呢!姐姐,您可是修女啊!”
“呵呵呵。”阿芙洛轻笑一声,“我没事。所以,你还是快回去吧。向圣女殿下汇报新大陆的情况,也向你姐姐报个平安,不是更好吗?”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看您说话这语气,好像是没什么大碍了。”
“我不是都说了吗?”
看着阿芙洛边说边笑得眉眼弯弯,阿瑞斯又一次涨红了脸,可却禁不住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苦涩。
与阿芙洛共度一夜——
要说他如何,阿瑞斯是个真正的绅士。在他年幼之时,即便并非他所愿,作为皇室成员及极具潜力的皇位继承人,他曾由养母伊丽莎白教导礼仪与法度。
与总是无条件纵容他撒娇的生母艾露莎不同,伊丽莎白对他进行了极为严苛的教育,这其中自然包括了对待女性的行为规范。
在那个时期,伊丽莎白重视的并非爱,而是皇家的血脉。
看来,她无法容忍身为先王唯一男性子嗣的他,与任何女人厮混,从而让皇室血脉变得混浊。
当同龄的少年们沉浸在骑士文学中,憧憬着浪漫时,他却捧着《君主论》,研究如何将婚姻作为一种政治策略加以运用。
青春期到来,从他开始渴望触及比皇帝宝座远为崇高的事物那一刻起,他便再未接受过那样的教育……尽管如此,“不可随意碰触女性”对他而言,却是一条相当重要的准则。
当然,他绝不会随意触碰阿芙洛姐姐。
然而,在他的内心深处,却有一个渴望触碰那样的姐姐的自己。
想……触碰阿芙洛姐姐。
想拥抱她。
他想不眠不休地、整天地,追问阿芙洛姐姐心中所思所想……
然而,他不能那样做。
因为这对她们自己,对阿芙洛姐姐,更对庇佑着她们的唯一神嘉心糖大人,都是一种亏欠。
阿瑞斯将涌上喉头的感情生生咽了下去,然后轻轻一笑,起身站了起来。
“我们走吧,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就在他正要迈步离开的瞬间。
“哎呀,皇子殿下。”
“嗯?”
“不扶我吗?”
转头望去,只见——
阿芙洛依旧坐在那里,向他伸出一只洁白的手。
“不,那个……你,你自己也能走啊。”
“刚才还扶着我呢……现在是不是嫌弃带着姐姐了?”
“那是因为那时候你脸色不好——”
“所以就不扶我了吗?”
看着阿芙洛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,阿瑞斯心想。
当然。
他当然想握住那只手。
然而,在刚刚将那股感情生生咽下之后,他不能那么做。
绝对。
绝对不能忤逆。
他能活在这里,母亲能够改过自新,成为贤明的君主,努力让所有人都感到高兴。
甚至眼前阿芙洛姐姐能够呼吸着,这一切……一切都是嘉心糖大人的恩赐。
这是一个唯有嘉心糖大人的慈爱与仁爱所构建的世界。
我不想拂逆他的心意,更不愿亲手毁掉所有的一切。
尤其是我曾亲手险些毁掉一切,险些做出愚蠢选择,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如此。
‘……可是,’
但即便如此,
牵手的话,应该没关系吧?
刚才搀扶她时,我不过是没意识到而已,那时不是有过更亲密的肢体接触吗?
虽然只是肩膀相抵,并在其上搭了只手,但对于向来不怎么接触女性的阿瑞斯来说,仅仅是这种程度,也足以算得上是相当亲密的接触了。
‘……会没事的……嗯。’
阿瑞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握住了阿芙洛的手。
“谢谢你。呵呵。”
阿芙洛轻巧地一跃而起,她的手温暖极了。
感受着那温暖的气息……再次无视自己不住狂跳的心脏,继续前进。
◆◆◆
而此刻。
在嘉心糖圣堂前,阿芙洛姐姐似乎发现了什么,整个人惊讶不已。
“那位是!”
“姐姐,是您认识的人吗?”
阿瑞斯立刻循着阿芙洛的视线望去。
一位黑发、面生的男祭司……正和包括姐姐娜娜莉在内的圣骑士们一同走来。
从穿着来看,他不像是一位高阶祭司,阿瑞斯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为何能与圣骑士同行,他身后便出现了一道身影。
“圣女大人?”
那位据说仅靠最低限度的食物和饮水维生,并进入了无限祈祷的圣女妮露,此刻竟以一副非常健康的模样走了出来。
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
因为,那位阿芙洛姐姐竟然径直走到那个男人面前,二话不说就双膝跪地。
“主人,您好。”
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