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隐隐不安。
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停。
几天后,林默踏上前往东北的列车。
苏晚曾提议把这段经历拍下来:“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故事,而是历史的一部分。”他们一路记录走访过程,收集口述、影像与档案素材。
回去的路上,这些材料将交由纪录片团队整理剪辑,只为让更多人听见那段沉默太久的声音。
火车缓缓驶入东北边境的一个小站,窗外的积雪映着晨光,白得刺眼,晃得眼睛生疼。
林默拎着行李下了车,寒风扑面而来,刀割般刮过脸颊,让他不由自主地裹紧大衣。
呼吸化作团团白雾,转瞬消散于冷空。
他站在车站前,看着眼前这座略显荒凉的小镇,心中却沉甸甸的。
根据档案中的“长岭村”线索,他辗转打听,终于在一位老邮差口中得知——那是一个早已被合并进邻村的小屯子,如今地图上已经找不到这个名字。
“那时候我们叫它长岭屯,后来归到了红旗村管,户口本上早就改名了。”老人眯着眼回忆道。
而关于周文斌?村里人大多摇头。
“周文斌?”一个年迈的老汉皱眉思索,“没听说过啊。”
林默沉默了许久,最终只问了一句:“这里有没有烈士家属?”
有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户人家。
那是王桂花的家。
她是个普通村民,却因伯父曾是志愿军战士,对那段历史格外敏感。
听说林默要找一个叫周文斌的人,她叹了口气:“我们这代人都快忘了,别说你们城里人了。”
但当林默拿出那枚锈迹斑斑的铜哨,轻轻念出背面模糊的刻痕时,她的表情忽然变了。
“这是我伯父说过的战友……他是火线七号的信使。”
林默怔住了。
原来,当年村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,参军走的时候才十七八岁,再没回来。
家里唯一留下的,就是一封未寄出的家书。
他找到了。
可没人记得他。
那一刻,林默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:不是所有英雄都该被铭记,而是我们必须努力让他们不被遗忘。
于是,他在当地民政部门的帮助下,在村口一处山坡上立了一块碑。
无名碑,正面刻着一行字:
“火线七号·信使”
没有姓名,没有籍贯,只有那段战火中奔跑的身影和一句未完成的承诺。
几个月后,《松骨峰下的信使》正式上线。
视频融合了实地走访、亲历者口述,以及部分经技术处理还原的金手指影像片段。
播放量以惊人的速度上涨。
评论如潮水般涌入:
“原来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有一个值得铭记的灵魂。”
“看哭了,这样的故事不该被时间掩埋。”
“谢谢你们,让这些‘无名’的人有了声音。”
苏晚发来一条信息:“火线七号的故事,比我们想象的更动人。”
林默望着屏幕,指尖轻触鼠标刷新页面。
他第一次感到,自己的努力真的有意义。
夜深了,他走出房间,抬头望向满天星斗。
怀表在他胸前微微震动,仿佛回应着他的心跳。
而在不久之后的烈士陵园里,一场特殊的纪念仪式即将举行。
他会邀请几位志愿军后代,一起见证,“火线七号”的归来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当现场播放起那段影像片段时,一位老人会望着画面中的身影,轻声说:
“哥……是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