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。
是周晓明发来的消息:“新到的志愿军遗物清单我看了,那枚肩章的编号有点特别,方便的话明天带来军史馆?”
林默低头看向肩章,背面的“Z.G.”突然变得清晰——是“张”和“国”的首字母。
他想起投影里老张喊的“张建国”,喉结动了动,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军史馆的鉴定室飘着老家具的漆味。
周晓明戴着白手套,用放大镜对着肩章边缘的烧灼痕迹:“这是美式燃烧弹的痕迹,长津湖战役后期常见。”他翻到背面,镜片后的眼睛突然亮了,“编号对上了!38军112师335团,1950年11月入朝。”
“有具体人名吗?”林默的声音发紧。
周晓明摇头,调出电脑里的档案:“当时战场太混乱,很多烈士遗体没来得及登记。335团的阵亡名单里,无名烈士占了三分之一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不过……我联系了当年的幸存老兵王志远,他说记得有个河北来的小战士,总把家书揣在怀里,肩章是他娘用铜勺熔了打的。”
林默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三秒,还是拨通了王志远的电话。
老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小张啊……那孩子总说等打完仗,要背两袋小米回家给娘熬粥。后来阵地丢了又抢回来,我在弹坑里捡到半块肩章,可尸体……”他突然哽住,“埋的时候,只能写‘无名烈士’。”
当天夜里,林默的微博私信炸了。
李思远的最新动态被转发了三千次:“某些人总爱给无名烈士安名字,你们怎么知道那不是战场上随便捡的破铜片?历史需要的是严谨,不是煽情!”配图是他举着肩章的照片,疼纳税人的钱养这种骗子”。
苏晚的电话在凌晨两点打进来,声音里带着火气:“要我帮你发律师函吗?那孙子摆明了蹭热度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林默盯着电脑里张建国老家的地图,“我明天去河北。”
张秀兰的老屋在村东头,院门上的红漆早褪成了灰白色。
林默推开门时,她正蹲在屋檐下择菜,抬头的瞬间,两人都愣了——她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泪,而林默手里的肩章,正和她脖子上挂的半枚铜锁形状极像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才敢碰那枚肩章。
指腹刚触到“Z.G.”两个字母,眼泪就砸在金属表面,“我哥走那年,我才七岁。他说等打完仗,要把娘给的铜锁熔了打肩章,说这样……”她突然笑了,笑得肩膀直颤,“说这样就算死了,也能带着家的味道。”
林默看着她颤抖的手抚过肩章边缘的烧灼痕迹,想起投影里那声“娘……对不起”。
夕阳从窗棂漏进来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炕上,那里还摆着半只缺了口的粗瓷碗——和他在投影里见过的,张建国用它喝雪水的那只,一模一样。
“我小时候总盼着他回来。”张秀兰把肩章贴在胸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后来村里的人都说,他是无名烈士,没名字……现在,他终于回来了吗?”
林默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,喉咙发紧。
他摸出手机给周晓明发消息:“张秀兰说,家里还留着张建国小时候的胎发。”
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发红的眼尾,远处传来归巢的鸟鸣。
有些名字,或许被战火埋了七十年,但只要有人愿意弯腰去挖——
总会在春天,重新发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