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最坏的设想!
苏晚意那淡漠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狼藉不堪的甲板。
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雷击焦坑、四处散落的破碎物件、惊慌失措的云锦商会修士、被镇压跪地却兀自怒目而视的修罗少年。
最后,她的目光在海中那道伤痕累累、气息萎靡的身影上微微停顿了一瞬。
最终,那能令星辰失色的眼眸落回到刘清远身上。
她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的质问:“刘供奉,你云锦商会这般兴师动众,黑水玄舟航行于此,是唱的哪一出啊?”
刘清远心头一紧,连忙维持着躬身的姿态,谨慎回答道:“回禀五摩臣。”
“我云锦商会日前在伏波城拍得修罗族灵人一位。”
“正欲将其妥善押送往云谷圣地,献于鬼君陛下,以表我商会寸心。”
“献给云谷?”苏晚意轻轻重复了一句,语气听不出喜怒,但周遭的空气仿佛又冷凝了几分。
“哦?本摩臣方才似乎感知到,你这‘黑水玄舟’设定的航向,指向的……”
“似乎是修罗族传统的势力海域边缘。”
“这航线规划,倒是颇为别致。”
她微微顿了顿,声音略微拖长,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:“莫非……贵商会是打算一货卖与两家,左右逢源?”
“还是说……这其中另有甚么连本摩臣都不得而知的、更深层的‘打算’?”
刘清远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,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,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,解释道:“苏摩臣您明鉴!绝、绝无此事!”
“这……这定然是航线规划时出了纰漏,手下人办事糊涂,疏忽大意!”
“我等对七彩云谷、对鬼君的忠心天地可鉴!”
“此行千真万确就是要将其押送往七彩云谷,绝无二心!”
“还请摩臣明察!”
“哦?是吗?疏忽大意?”苏晚意语调微扬,不置可否,那平淡的语气却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让人压力倍增。
“此事听起来倒是有趣。”
“也罢,本摩臣会将此间见闻,一五一十如实回禀鬼君陛下。”
她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刘清远瞬间惨白的脸,继续淡然道:“想必鬼君陛下和大摩臣,都会对贵商会这番‘精心’的‘失误’颇感兴趣。”
“届时,想必会派遣专使,好好‘协助’贵商会,‘查一查’这航线究竟是如何‘疏忽’至此的。”
刘清远闻言,脸色更是血色尽褪,苍白得如同金纸,心中已是骇浪滔天,暗骂不止。
鬼君和大摩臣亲自过问并派遣专使调查?
这绝非小事!
这已不仅是问责,更是近乎赤裸的威胁和对云锦商会意图的严重质疑!
一个处理不好,必将引发两大势力间的巨大风波!
苏晚意却不再看他,那淡漠的目光转而投向海中挣扎的苍烬,以及甲板上被镇压的修罗少年。
她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最终的决定:“这个修罗族灵人,以及海里那个人,本摩臣带走了。”
“刘供奉,你,没意见吧?”
刘清远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,满心不甘。
尤其是对那个能引动天雷、身怀诸多秘密的小子,简直是煮熟的鸭子飞了!
但在一位修为深不可测、地位尊崇、且明显代表着七彩云谷意志的玉衡境摩臣面前。
他区区一个天枢境供奉,连讨价还价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。
更何况,对方言辞犀利,已然抓住了航线的把柄,占据了绝对的道理和强势地位。
他若此刻敢说半个“不”字,恐怕就不仅仅是“调查”那么简单了。
今日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之数。
种种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,他最终只能将所有的屈辱、不甘死死压在心底,艰难无比地挤出那句话:“……不敢!”
“一切……全凭苏摩臣处置!”
苏晚意微微颔首,似乎对这个回答早已预料。
她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,只是如玉般的纤手随意地轻轻一挥。
一股柔和却浩瀚无边、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涌现。
如同温暖的潮水,轻柔却又坚定地包裹住海中的苍烬以及甲板上被镇压的修罗少年。
下一刻,她身旁的空间再次如同纸帛般被无声无息地轻易撕裂,显露出其后光怪陆离的虚空通道。
苏晚意带着段妙菡,以及被无形力量摄拿的苍烬和修罗少年,一步便踏入那空间裂缝之中。
裂缝随之瞬间弥合,七彩霞光敛去,空间恢复如常,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。
只留下死一般寂静的黑水玄舟,漂浮在突然变得异常平静的海面上。
海风重新开始呼啸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,吹拂着刘清远阴沉的脸色。
他死死地盯着苍烬等人消失的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,拳头紧握。
良久,他才猛地转过身,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:“立刻!以最高密级!”
“将今日之事所有细节,原原本本,一字不漏地上报总会!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