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：知识回廊的涟漪
底层实验室的晨光来得比往常迟些。铅灰色的云层还没完全散开，淡金色的光线透过舷窗，在满是数据板的操作台上投下狭长的光斑，像给冰冷的金属镀了一层温软的膜。空气中浮动着三重气息：一是技术组连夜冲泡的速溶咖啡味，苦得发涩，却带着提神的锐利；二是艾米生物培养皿里残留的海藻香，淡得像雨后的草地；三是晶体散发出的温润气息，若有若无，却像一根无形的线，把实验室里所有的人和设备都串联在一起。
林振华站在主控制台前，指尖悬在触控屏上方，却没有按下。屏幕上是“导航数据包”的核心目录，用淡蓝色的全息字体悬浮着，分了五大类：“宇宙生态与资源图谱”“智慧文明发展心理学”“跨星系危机管理模型”“可控能量跃迁技术”“生命基因优化伦理框架”。每一个大类树，每一片叶子都闪着“待解锁”的微光。
“教授，您盯着目录看了十分钟了。”小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。他趴在副操作台上，面前摊着三张叠在一起的数据纸，上面用红笔勾满了圈——最上面那张画着一个简易的能量循环图，旁边写着“老家沼气池能不能用这个原理改？”。他的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，却还在手里转着一支快没墨的中性笔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，“要不要先解锁‘能量跃迁技术’的子目录？我昨晚对比了咱们现有的核聚变数据，这里面的‘零污染聚变路径’，好像能解决老家冬天缺电的问题。”
林振华转过头，看着小李手里的能量循环图，忍不住笑了。那图画得粗糙，连箭头都歪歪扭扭，却把数据包里“能量守恒新解”的核心逻辑抓准了。“急什么？”他伸手揉了揉小李的头发，指尖碰到他乱糟糟的发顶，“知识不是面包，不能一口吞。我们得先搞清楚，每一片‘叶子’背后的‘根’是什么——比如你说的零污染聚变，它需要的‘反物质催化剂’，人类目前连实验室合成都做不到，贸然解锁，只会让人眼高手低。”
“可……”小李还想争辩，却被老张轻轻拉了一下。老张正坐在角落里的解码仪前，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拿着一支铅笔，在纸上慢慢画着什么。他是团队里最年长的技术人员，头发白了大半，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，却能在满屏的乱码里找出规律。“小李，教授说得对。”老张的声音慢悠悠的，带着老派科研人的严谨，“我年轻时参与过‘两弹一星’的计算，当时用算盘算数据，一个小数点错了，整个轨道就偏了——知识这东西，得一步一步啃，急不得。”
他说着，把手里的纸递过来。纸上画的是“宇宙文明发展心理学”里的一个子模型：“文明成熟度三阶段”——第一阶段“资源争夺期”，第二阶段“协同发展期”，第三阶段“星际共生期”。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：“1972年联合国人类环境会议，大概是人类从第一阶段向第二阶段跨的第一步。”
“您还记着这个？”林振华接过纸，指尖抚过那些工整的字迹，心里一阵温暖。老张总说自己“老了，记不住新东西”，却把几十年前的会议细节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怎么能忘？”老张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“当时我刚进研究所，所长跟我们说，‘人类要想走得远，得先学会一起走’——现在看这个模型，可不就是这么回事？Ω-1给我们的，不只是技术，是教我们怎么‘一起走’啊。”
实验室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。杰克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冲到操作台前，屏幕上是“可控能量跃迁技术”的三维模型：“林教授！你看这个‘量子纠缠能量传输’的子模块！我们之前模拟的能量损耗率是12%，但这里面的‘空间折叠补偿’技术，能把损耗降到0.01%！要是能解锁具体参数，全球电网互联根本不是问题！”
他说话时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屏幕上，眼镜滑到鼻尖也没察觉——自从昨天激活钥匙后，他就像打了鸡血，连睡了三个小时就爬起来解读数据，眼底的红血丝比晶体的蓝光还显眼。
艾米拿着一份基因报告，从生物实验区走过来，正好听到杰克的话，忍不住皱了皱眉：“能量传输是好，但你有没有看‘生命基因优化伦理框架’？里面明确说，‘任何技术应用，都不能突破生命自主选择的边界’——我们之前用晶体做哺乳动物细胞实验，就是因为没考虑‘自主选择’，才导致基因崩溃。”
“那是实验失误！”杰克反驳道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，调出一组数据，“现在有Ω-1的伦理框架指导，我们可以避免这些问题！你看这个‘基因编辑安全阈值’，比人类目前的标准严格三倍，只要按这个来，根本不会出问题！”
“可人类现在的认知水平，能完全理解‘安全阈值’的意义吗？”艾米把基因报告放在操作台上，指着其中一页，“这里面提到，‘文明对技术的理解深度，必须匹配技术的应用广度’——我们连‘量子纠缠’的本质都没搞懂，就想大规模应用能量传输，这不还是‘急功近利’？”
两人又开始争论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引得周围的研究员都看过来。小李悄悄拉了拉老张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张师傅，他们又吵起来了，要不要劝劝？”
老张摇了摇头，笑着说：“不用劝，你看他们吵的内容——之前是为‘要不要公开警告’吵，现在是为‘怎么安全用技术’吵，这是进步啊。”
林振华也没打断他们，只是靠在操作台上，看着两人激烈地讨论。杰克的脸涨得通红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能量模型；艾米的声音虽然不大，却每一句都戳在关键点上，手里的基因报告被捏得发皱。他想起三个月前，两人第一次因为实验方案吵架时，杰克摔了触控笔，艾米哭着跑回了宿舍——现在的他们，虽然还会争论，却多了“听对方说话”的耐心，这就是团队最珍贵的成长。
“好了，先停一停。”等两人争论得差不多了，林振华才开口，“杰克，你说得对，‘空间折叠补偿’技术能解决大问题，但我们得先搞清楚‘空间折叠’的物理边界，不能只看损耗率；艾米，你的担忧也有道理，但‘认知水平’是可以提升的——Ω-1给我们‘知识回廊’的钥匙，不就是帮我们提升认知吗？”
他顿了顿，指着控制台屏幕上的目录：“这样，我们分三个小组：第一组由杰克牵头，解读‘可控能量跃迁技术’，重点研究‘空间折叠’的基础原理，不急于找参数；第二组由艾米负责，深挖‘生命基因优化伦理框架’，结合之前的细胞实验数据，制定‘人类技术应用安全指南’；第三组由老张和小李负责，整理‘宇宙文明发展心理学’和‘跨星系危机管理模型’，形成公开版报告，交给联合国——让外界也知道，Ω-1的馈赠不是‘武器’，是‘教材’。”
“明白！”三人齐声回应，刚才的争论烟消云散。杰克抱着电脑，冲艾米做了个鬼脸：“待会儿我把能量模型发给你，帮我看看有没有‘伦理风险’？”
艾米笑了笑，点头：“好，你也帮我看看‘基因安全阈值’的数学推导，我总觉得某个公式有点问题。”
小李凑到老张身边，小声说：“张师傅，咱们整理报告时，能不能把‘文明成熟度三阶段’放在最前面？我想让更多人知道，人类现在正站在‘跨阶段’的关键路口。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咱们还可以加个案例，就写你老家的沼气池——用老百姓能看懂的事，讲清楚‘协同发展’是什么。”
实验室里又恢复了忙碌的景象。键盘敲击声、数据讨论声、设备嗡鸣声交织在一起，却不再让人觉得杂乱，反而像一首充满活力的曲子。林振华走到舷窗边，拉开厚重的窗帘——外面的海面已经放晴，阳光洒在海面上，泛着细碎的金光。远处的Ω-1岛屿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光，比昨天更稳定，像一块镶嵌在海上的蓝宝石。
“教授！您快来看！”突然，甲板安保岗的小王冲进实验室，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监测仪，脸色又惊又喜，“岛屿周围的能量场有变化！形成了一道屏障！我们刚才用小艇测试，靠近到100米就被弹回来了，一点都不疼，像撞在棉花上！”
林振华心里一动，立刻跟着小王跑上甲板。海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，吹在脸上格外清爽。甲板上围了不少船员，都在朝着Ω-1的方向张望。卡特正站在船舷边，手里拿着一个激光测距仪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却难掩眼底的惊讶。
“怎么样？”林振华走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只见Ω-1岛屿周围，有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屏障，阳光照在上面，会折射出淡淡的彩虹光晕。一艘小艇停在屏障外10米处，船员正对着屏障挥手，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互动。
“能量场密度是昨天的三倍，形成了一个直径两公里的球形屏障。”卡特递过测距仪，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，“我们刚才用不同材质的物体测试——木头、金属、塑料，都会被温和地弹回，没有任何损伤；电磁信号也穿不过去，监测仪在屏障外什么都检测不到。”
“温和的屏障……”林振华轻声重复着，心里突然想起艾米说的“晶体对低等生物的友好性”——Ω-1的防御，从来都不是“攻击”，是“保护”。
就在这时，小李拿着一个数据板，气喘吁吁地跑上甲板：“教授！老张发现异常信号！全球范围内的！Ω-1在向全世界广播！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卡特立刻带着林振华和小李跑回底层实验室，老张已经把解码仪连接到主屏幕上，屏幕上满是跳动的二进制代码，正在被实时翻译成人类能看懂的文字——不是复杂的公式，是最基础的数学原理：“1+1=2”“勾股定理”“圆周率π≈3.”，还有简单的物理定律：“牛顿第一定律”“能量守恒定律”。
“这是……启蒙信号？”艾米也凑了过来，看着屏幕上的内容，眼里满是震惊，“Ω-1在向全人类普及基础科学？”
“不止是普及。”老张调整了解码参数，屏幕上出现了一行额外的编码：“友好文明标识：基于碳基生命的基础认知框架。”他指着这行字，语气凝重，“这是在‘自我介绍’，也是在‘测试’——测试人类对‘外星友好信号’的反应。如果人类因为恐慌而屏蔽、攻击这个信号，就是没通过测试；如果能接受、研究，甚至用它来帮助更多人，才是Ω-1想看到的‘成熟’。”
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。林振华走到屏幕前，看着那些简单却充满力量的公式，突然想起女儿乐乐上周的作业——她在作业本上写：“老师说，数学是宇宙的通用语言。”现在看来，Ω-1正是用这种“通用语言”，向人类伸出了橄榄枝。
“教授！联合国紧急通讯！”小李的声音突然响起，他手里的通讯器正在闪烁，“汉森先生带着安理会的代表，要求我们立刻停止‘接收外星信号’，还说Ω-1的广播是‘潜在的信息入侵’，要求我们配合国际部队，‘摧毁信号源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