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六章:“守护者”启动——全球体系的艰难转型
“望舒”月球城控制中心的主屏幕占据了整面墙,幽蓝的星图背景上,代表“收割者”的红色光点像一滴凝血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太阳系的黄色光晕逼近。光点旁的“预计接触时间”被红色虚线框反复圈改,从最初的“五年零三个月”,到“四年十一个月”,再到刚刚更新的“四年八个月”——每一次数字跳动,都让屏幕前的空气密度增加一分,连循环系统送来的臭氧味凉风,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林振华站在人群最前方,身上的深灰色GTEC制服领口还沾着地球跨洋航班的风尘。他刚从纽约的“全球防御预备会议”赶回,连续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,眼底的红血丝在冷光下格外清晰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红点上,掌心里卡特留下的金属数据存储器被攥得发烫,边缘的“For Huanity”刻痕硌进掌心,仿佛要将这份牺牲的重量,连同过去几十年的挣扎与坚守,一同融入即将到来的决断中。
控制中心内,工作人员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,却异常安静。键盘敲击声被刻意压低,通讯器里的汇报简洁到只剩关键词,每个人都知道,此刻任何多余的声音都是干扰。杰克站在数据终端前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,“收割者”的轨迹模拟图在他面前层层展开,红色的预测路径像一张收紧的网,将地球包裹在中心。“教授,最新引力弹弓效应计算完成,它在利用木星引力加速,接触时间可能还要再缩短两周。”杰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他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三个,杯壁上的咖啡渍结了一层硬壳。
林振华没有回头,只是抬手示意杰克将数据投射到主屏幕。红色光点旁的数字再次跳动——“四年七个月十八天”。控制中心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,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。林振华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却稳定:“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,十分钟后在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。另外,把‘全球防御资源清单’和‘Ω技术专利分布图谱’调出来,我要在会议前看完。”
他走到休息区的自动咖啡机前,按下按钮时才发现手指在微微颤抖。三天前,“收割者”信号指向性确认的消息通过GTEC官方渠道发布后,全球政府立刻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:俄罗斯紧急关闭了北极圈的Ω技术矿场,将所有能源优先供给西伯利亚的防御工事;美国则联合北约国家,要求盟友将70%的Ω技术专利交由其统一管理,美其名曰“集中力量研发”;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克什米尔边境的冲突突然升级,双方都指责对方“挪用防御资源”;甚至有太平洋岛国总统在联合国大会上当场痛哭,控诉大国“垄断防御技术,将小国推向绝境”。
GTEC总部的地下通讯室,五十条专线电话几乎被打爆。来自各国的诉求、质疑、甚至威胁,像潮水一样涌来:“为什么‘意识屏障发生器’的核心技术只给中国和欧盟?”“我们要求‘方舟计划’的名额必须按人口比例分配!”“如果GTEC不停止在我国部署‘共鸣网络’,我们将驱逐所有GTEC工作人员!”林振华的私人终端里,还存着某军事大国国防部长发来的威胁信息:“若不共享‘意识防御’核心代码,后果自负。”
“教授,这是您要的资料。”艾米抱着一摞电子文件夹走来,她的眼睛里也布满血丝,深色的外套上沾着泥土——刚从非洲的“共鸣网络”节点现场赶回来。“全球172个‘共鸣网络’节点中,有38个处于半停工状态:12个是因为资金链断裂,比如委内瑞拉和阿根廷的节点;18个是当地政府反对,像土耳其和印尼,担心数据安全被GTEC掌控;还有8个是民众抗议导致停工,主要在非洲和南亚。”
艾米将一份标注着“紧急”的报告放在林振华面前:“行星防御系统的核心组件——‘意识屏障发生器’,目前全球产能只有60%。主要问题在三个方面:一是稀土材料短缺,中国的稀土矿场已经24小时开工,但还是满足不了需求;二是核心芯片依赖荷兰ASML的光刻机,而ASML的工厂上个月在地震中受损,修复需要半年;三是技术壁垒,日本掌握的‘能量转化效率’专利,一直不肯共享,导致发生器的能耗居高不下。”
“更棘手的是伦理争议。”杰克也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民众抗议活动的汇总报告,“之前被我们搁置的‘数字化永生’技术,现在各国又开始集体施压。美国的‘永恒生命’公司联合二十家生物科技企业,向GTEC提交了紧急审批申请,理由是‘为文明保留火种’;欧洲的民众发起了‘拒绝意识上传’的抗议游行,认为这是‘对生命的亵渎’;还有宗教领袖发表声明,称‘数字化永生违背上帝意志’。”
林振华翻看资料,指尖划过那些刺眼的数据:“意识屏障发生器”缺口40%,“共鸣网络”覆盖进度滞后35%,全球防御资源缺口约8000亿美元,技术专利共享率不足30%。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。过去五年,GTEC始终扮演着“技术刹车”的角色——在基因编辑领域禁止非医疗目的的增强,在意识控制领域划定绝对红线,在AI研发领域限制自主决策权限。可现在,面对来自深空的终极威胁,这道“刹车”必须立刻变成推动文明前进的“引擎”——不仅要整合全球分散的资源,还要暂时搁置那些分歧巨大的伦理争议,甚至要打破沿袭了几百年的“国家主权”边界。这无疑是一场触及文明根基的艰难转型,每一步都可能引发新的动荡。
“走吧,开会。”林振华将金属存储器塞进口袋,站起身时,腰背发出轻微的酸痛声。他看着艾米和杰克疲惫的脸,突然想起卡特牺牲前的最后一次会议,那个年轻人也是这样,眼里布满血丝,却依旧充满斗志。“我们没有退路,只能往前走。”
全球紧急会议:六小时的博弈与妥协
GTEC一号会议室是环形结构,中央悬浮着巨大的全息投影屏,各国代表的虚拟影像环绕而坐。林振华走进会议室时,大部分代表已经到了,气氛压抑得像雷雨前的天空。美国代表约翰逊坐在最显眼的位置,手指不停地敲击桌面,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;俄罗斯代表库兹涅佐夫将军穿着笔挺的军装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;欧盟代表沃森大使则在低头翻阅资料,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;非洲联盟代表是位年轻的女性,名叫阿米娜,她面前的水杯还是满的,显然没心思喝。
“人到齐了,我们开始吧。”林振华没有浪费时间寒暄,直接将“收割者”的最新轨迹图和防御系统缺口数据投射到中央屏幕上。红色的光点在星图上格外刺眼,旁边的缺口数据用醒目的红色标注着:“意识屏障:缺口40%;共鸣网络:缺口35%;资源储备:缺口52%;技术共享:缺口70%。”
“各位,‘收割者’预计四年七个月后抵达太阳系。”林振华的声音坚定而沉重,“现在不是争论伦理细节、争夺利益的时候。根据Ω-1留下的资料,‘收割者’的攻击方式很可能是‘意识场压制’——通过高频意识波瓦解文明的集体意志。如果我们的‘意识屏障’无法覆盖全球,‘共鸣网络’不能实现全人类意识协同,那么无论哪个国家、哪个族群,都无法独善其身。”
他的话刚说完,约翰逊立刻举手反驳:“林主席,我们承认危机的严重性,但‘共鸣网络’涉及国家核心数据安全。让GTEC统一掌控全球数据传输,相当于把我们的国防、民生、科研信息都交给一个跨国组织,这我们无法接受!而且,‘意识屏障发生器’的核心技术,我们美国掌握了‘能量稳定’的关键专利,要我们无偿共享,这不符合公平原则。”
“公平?”林振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“去年南美生物实验室的‘基因病毒’危机,是谁因为技术封锁,导致病毒扩散到三个国家,造成二十万人感染?前年‘普罗米修斯之火’项目,是谁因为隐瞒意识控制技术的证据,让黑市上出现了上千套非法‘脑机接口’?现在,面对文明级的威胁,你们还在谈‘专利公平’‘数据安全’,这就是你们所谓的‘公平’?”
约翰逊的脸色涨红,正要反驳,库兹涅佐夫将军抢先开口:“林主席的话有些偏激,但道理没错。俄罗斯愿意共享‘低温能源’专利,但有一个条件:‘意识屏障发生器’的生产必须有俄罗斯企业参与,我们要确保技术不会被用于针对俄罗斯的军事目的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强硬起来,“另外,‘方舟计划’的名额分配,俄罗斯必须占15%,这是我们的底线。”
“15%?简直是笑话!”印度代表立刻站起来,“俄罗斯人口只占全球2.1%,凭什么要15%的名额?我们印度人口占18%,至少要20%的名额!”
“你们印度连自己的‘共鸣网络’节点都建不起来,有什么资格要20%的名额?”巴基斯坦代表冷笑一声,“上次你们挪用防御资金建设核电站,还有脸在这里谈名额?”
“你胡说!是你们在克什米尔边境挑起冲突,耽误了我们的节点建设!”
“是你们先……”
会议室瞬间陷入混乱,各国代表相互指责,争吵声此起彼伏。林振华用力拍了拍桌子,全息投影因震动出现短暂的扭曲:“够了!现在不是解决历史恩怨的时候!如果再争论下去,我们所有人都要成为‘收割者’的牺牲品!”
争吵声渐渐平息,代表们的表情都有些尴尬。这时,沃森大使缓缓开口:“林主席,您的提议我们理解,但转型需要时间,也需要保障。如果GTEC要整合全球资源和技术,就必须建立透明的监管机制。否则,如何保证某些国家不会利用共享的技术研发攻击性武器?如何保证防御资金不会被挪用?”
阿米娜也附和道:“沃森大使说得对。我们非洲国家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——开放所有土地用于建设‘共鸣网络’节点,但我们需要知道,这些节点建成后,能真正保护我们的人民。上次西方国家承诺的医疗援助,最后只来了三分之一的物资,我们不能再被欺骗。”
“我同意建立监管机制。”林振华立刻回应,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质疑,“我提议成立‘全球防御监督委员会’,由三部分组成:各国代表各占一票,独立审计机构占两票,GTEC核心成员占一票,所有决策必须超过三分之二票数通过。委员会将实时监督资源分配、技术应用和资金使用,每一周公布一次进度报告,接受全球民众监督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关于技术共享,我提议各国在五年内,向GTEC无偿提供70%的Ω技术核心专利和生产设施,用于防御系统建设;剩余30%的专利,可保留用于民生领域研发,但禁止用于军事目的。‘意识屏障发生器’和‘共鸣网络’由GTEC统一规划部署,各国需配合建设节点,保障数据传输安全。至于‘方舟计划’,目前暂不讨论名额分配,因为我们的首要目标是‘守护地球’,而不是‘逃离地球’。”
“那‘数字化永生’技术呢?”约翰逊追问,“美国民众强烈要求GTEC尽快审批相关项目,这是为文明保留火种的重要方式。”
林振华皱了皱眉,这个问题是他最担心的。“数字化永生”涉及意识上传、灵魂定义等终极伦理问题,一旦处理不好,很可能引发新的社会分裂。“GTEC可以暂时搁置‘数字化永生’的伦理审查,但有三个前提:第一,所有研发必须用于‘意识备份’,禁止用于商业盈利;第二,备份的意识数据由‘全球防御监督委员会’统一保管,未经全体成员同意,不得激活;第三,研发资源不得挤占防御系统的投入,优先级必须排在‘意识屏障’和‘共鸣网络’之后。”
接下来的六个小时,会议进入了拉锯式的谈判。各国代表围绕技术共享比例、资源分配额度、监管机制细节展开激烈争论:日本坚持只共享50%的“能量转化”专利,要求获得“意识屏障发生器”的生产主导权;巴西则要求GTEC优先在亚马逊雨林建设防御节点,理由是“雨林是地球的肺,必须优先保护”;澳大利亚提出要将“共鸣网络”与本国的“火灾预警系统”绑定,否则不配合建设。
林振华和艾米、杰克分工合作:林振华负责把握整体方向,守住“防御优先”的底线;艾米负责协调中小国家的诉求,承诺在资源分配上向欠发达国家倾斜;杰克则用技术数据说服各国代表,比如向日本展示“能量转化专利”共享后,发生器的能耗可降低50%,对日本的工业能耗也有帮助。
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会议终于达成共识。各国代表在虚拟协议上签字,屏幕上出现了172个国家的国旗标识,代表着协议的正式生效。林振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他知道,转型的第一步虽然艰难,但至少已经迈出。走出会议室时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,温暖却刺眼——他清楚,协议的签署只是开始,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。
GTEC的“引擎”模式:昼夜不停的攻坚
协议签署后的第二天,GTEC总部就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“引擎”。原本宽敞的走廊里,临时搭建了很多办公隔间,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匆匆穿梭,脸上都带着紧绷的神情。食堂里,24小时供应热食,很多人直接端着餐盘在餐桌前讨论工作;休息室的折叠床全部被占用,有人甚至直接躺在地板上睡觉,身上盖着GTEC的制服外套。
林振华的办公室搬到了控制中心旁边的临时隔间,里面只有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和一张折叠床。他的日程表被排得满满当当:早上八点,与“全球防御监督委员会”召开第一次会议;上午十点,视频连线中国稀土矿场,了解生产进度;中午十二点,听取杰克的技术研发汇报;下午两点,与ASML公司CEO谈判光刻机修复事宜;晚上六点,处理各国提交的资源分配申请;凌晨两点,审阅“共鸣网络”的覆盖进度报告。
“教授,日本那边松口了,同意共享70%的‘能量转化’专利,但要求我们派技术团队去日本,帮助他们升级本土的‘意识屏障’节点。”艾米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签署的补充协议,“另外,ASML承诺三个月内修复受损的光刻机,他们已经从全球调运了核心零件,我们需要支付10亿美元的修复费用。”
“10亿?”林振华皱了皱眉,现在每一笔资金都很紧张,“能不能再谈谈,让他们降低费用?或者用技术交换,比如我们提供‘意识场稳定’的技术支持。”
“我试过了,ASML的态度很坚决。”艾米的语气有些无奈,“他们说修复光刻机需要动用最顶尖的工程师和零件,10亿已经是成本价。不过他们提出,可以用‘共鸣网络’的欧洲节点建设权来抵扣部分费用——让ASML的子公司参与欧洲节点的建设,抵扣3亿美元。”
“可以同意,但必须要求他们的子公司接受‘全球防御监督委员会’的监管,确保建设质量和进度。”林振华立刻做出决定,“日本那边,你安排杰克派一个技术小组过去,注意保护我们的核心技术,只提供必要的支持。另外,通知财务部门,优先拨付光刻机的修复费用,稀土矿场的资金也不能断。”
杰克的技术团队此刻正面临着巨大的挑战。“意识屏障发生器”的优化进入了关键阶段,他们需要结合Ω-1知识库中关于“意识场防御”的理论,对发生器的能量核心进行改造。但Ω-1的资料是碎片化的,很多理论没有具体的实现方法,需要团队自己摸索。
“教授,我们遇到了瓶颈。”杰克带着团队核心成员找到林振华,脸上满是焦虑,“Ω-1提到‘意识场共振防御’,说可以通过调整发生器的波频,与人类集体意识形成共振,增强防御强度。但我们尝试了很多种波频组合,都无法实现稳定共振,反而导致发生器的能量核心过热,差点烧毁。”
林振华跟着他们来到实验室。巨大的“意识屏障发生器”原型机矗立在中央,发出嗡嗡的低鸣,屏幕上显示着波频波动曲线,杂乱无章。“有没有试过结合‘共鸣网络’的用户数据?”林振华突然想到,“‘共鸣网络’已经接入了47%的全球人口,他们的脑电波数据应该有规律可循,或许可以从中找到集体意识的共振频率。”
“我们试过,但数据量太大了,而且不同地区、不同文化的人的脑电波规律差异很大,很难找到统一的共振点。”团队成员解释道,“比如东亚人的脑电波在专注时的波频是8-13Hz,而非洲人的波频是10-15Hz,欧洲人则是7-12Hz,根本无法统一。”
“不是统一,是协同。”林振华纠正道,“Ω-1说的‘共振’,可能不是指相同的波频,而是指不同波频之间的协同效应,就像交响乐,每种乐器的频率不同,但组合在一起就是和谐的旋律。”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,“你们试试用AI算法分析不同地区人群的脑电波数据,找到它们的‘协同频率区间’,而不是‘统一频率点’。”
杰克眼前一亮,立刻带领团队投入到新的尝试中。他们调用了“共鸣网络”的全球用户数据,用Ω-1的AI算法进行分析,筛选出不同地区人群脑电波的“协同区间”。经过三天三夜的奋战,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波频参数——将发生器的波频设定为“动态可调模式”,根据不同地区的脑电波特征自动调整,实现集体意识的协同共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