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三章:杰克的转型——从破译员到战略家
清晨六点零三分,GtEc 北美分部实验室的中央空调刚完成夜间模式到日间模式的切换,送风口残留着一丝微凉的风,裹着消毒水与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,慢悠悠地飘到靠窗的工位。这股味道杰克再熟悉不过——消毒水来自每日清晨的实验室清洁,旧纸张则是他桌下那箱堆积了四年的破译档案散发的,纸张边缘早已泛黄发脆,却承载着他从青涩破译员到技术骨干的全部印记。
杰克陷在转椅里,后背抵着有点褪色的黑色靠背——这把人体工学椅陪了他四年,右侧扶手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划痕,是去年破译“普罗米修斯之火”能源走私集团的加密代码时,他情急之下用指甲抠出来的。当时代码陷入死循环,救援人员在中东战场的生死线外等他解锁防爆程序,指尖的焦虑最终化作了扶手的伤痕。此刻他的指尖悬在机械键盘上方,距离最常用的“Enter”键不过一厘米,却迟迟没有落下,仿佛那不是一个按键,而是一道决定生死的闸门。
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,在深灰色的防静电地板上投下六道细长的光斑,其中一道刚好落在他面前的双屏显示器上,让“普罗米修斯之火残留数据追踪”这行黑体字泛着淡淡的反光。屏幕右下角的白色陶瓷咖啡杯里,速溶咖啡已经冷透,褐色的液体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,是他凌晨三点泡的——以前这个时间,他的咖啡早该续到第三杯,指尖在键帽上翻飞的速度能追上代码滚动的节奏,键盘“咔嗒咔嗒”的声响,曾是实验室清晨唯一的旋律,连保洁阿姨都知道,听到这声音就不用去打扰那个“和代码赛跑的年轻人”。但现在,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风险系数数据,只觉得指尖发沉,像绑了铅块。
他下意识地偏过头,目光落在桌角那台旧得有些斑驳的机械键盘上。这是他22岁刚从麻省理工毕业加入GtEc时,林振华亲自送他的入职礼物,黑色的AbS键帽已经被磨得有些泛白,空格键左侧有一道深深的月牙形磨损痕迹,边缘被常年的指尖摩挲得光滑温润——那是去年11月17日凌晨,他连续敲击了三个小时“ctrl+F”组合键留下的。那天的记忆像被按下了慢放键,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。
那天实验室的主电源被“普罗米修斯之火”的黑客攻击切断,应急灯是暗红色的,每隔十秒会闪一下,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,像濒死之人的脉搏。他面前的双屏显示器靠备用电池维持运转,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,中间夹杂着几行刺眼的红色警告:“能量传输协议异常——坐标:北纬31.2,东经45.8”“爆炸风险系数97%”“剩余时间:47分钟”。他一边疯狂敲击键盘破译阻止程序,一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实时战地报道,主播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:“中东某居民区发生不明能量爆炸,目前已造成三栋民房倒塌,救援人员正在现场搜救,据目击者称,爆炸前曾出现短暂的蓝色电光……”
等他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,屏幕弹出“程序执行成功,能量传输已终止”的绿色提示框时,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晨雾中透出淡淡的橘色阳光。他瘫在椅子上,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随手点开手机里的新闻推送,一张现场图片瞬间攫住了他的视线——瓦砾堆里,一块蓝色的塑料碎片格外显眼,放大了看才发现,那是一辆玩具车的残骸,车身上的蜘蛛侠图案被高温烧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蓝色的漆皮一片片剥落着,像极了他十岁生日时,爸爸送他的那辆限量版蜘蛛侠玩具车。
那天下午,他在办公室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那个尘封多年的旧玩具车——车身右侧有一道明显的裂缝,是他小时候在院子里追逐时摔的。爸爸当时蹲下来,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粘好,粗糙的手指轻轻摸着他的头说:“杰克,任何东西都有脆弱的地方,技术也好,玩具也罢,我们要学会保护它,更要学会用对它。”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代码和算法,根本不懂爸爸话里的深意,直到看到新闻里那辆烧焦的玩具车,才突然被击穿了心脏:技术就像玩具车,要是用不好,不仅会碎成一地残骸,还会把别人的生活也烧成灰烬。
“杰克?你盯着键盘看什么呢,魂都快飞到大西洋去了。”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艾拉抱着一叠厚厚的A4纸走进来,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金属门框,带起一阵风,把实验室里沉闷的消毒水味吹散了些,混进了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——那是她常年用的护手霜味道,杰克记得很清楚,去年在非洲支援时,艾拉就是用这款护手霜滋润被沙漠阳光晒伤的双手。她把文件重重放在杰克桌上,纸页碰撞发出“哗啦”一声闷响,最上面那页的折线图上,代表收益的红色线条和代表风险的蓝色线条死死纠缠在一起,在图表中央打了个解不开的死结。
艾拉弯腰时,杰克看到她白大褂袖口沾着一点淡黄色的污渍,是昨天在微生物实验室调试生态修复菌群培养皿时蹭到的Lb培养基,这种培养基富含酵母提取物,粘在衣服上很难洗掉。“这是‘意识传输技术应用’的风险推演模型初稿,”她的指尖点在折线图的交点上,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,涂着透明的甲油,“你看这里,我们团队计算出‘意识传输技术用于植物人医疗沟通’的成功概率是68%,而‘被非法用于精神洗脑’的风险概率只有12%,把这两个数据放在同一维度做对冲分析,是不是太极端了?技术风险评估不能只看概率,还要看后果的严重性。”
她说话时,眉头微微蹙着,左边的眉毛比右边略高一点,这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的标志性习惯。杰克记得林砚第一次介绍他们认识时说过,艾拉在神经科学领域深耕了二十年,是全球顶尖的意识研究专家,最擅长用数据构建严谨的逻辑链条,但对“潜在风险”总是带着近乎偏执的谨慎——就像她从不喝冷咖啡,每次都会把杯子放进微波炉精确加热到55c,说“这个温度最安全,既不会烫到口腔黏膜,也不会破坏咖啡的风味物质”;就像她做实验时,总会在操作台前铺三层吸水纸,“万一试剂泄漏,第一层吸收,第二层防护,第三层应急,永远要留好退路”。
杰克拿起文件,指尖拂过纸页上艾拉手写的批注,蓝色的钢笔字迹工整娟秀,在“风险概率12%”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,.8%,最终扩散影响12万人”。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,他们一起为“盖亚心智”构建跨区域数据接口时的场景:当时他满脑子都是优化传输速度,熬夜把接口的响应时间从0.5秒压缩到了0.3秒,兴奋地拿着数据报告跟艾拉炫耀,觉得这是“技术突破”。结果林砚过来一看,指着代码里的一个逻辑漏洞说:“杰克,你只看到了速度,却忘了加风险过滤机制。要是恶意情绪数据像病毒一样通过高速接口涌入系统,‘盖亚心智’不仅帮不上忙,还会变成情绪扩散的放大器,海州的混乱可能会在全球重演。”
那天晚上,他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五点,亲手给代码加上了三层风险过滤模块,屏幕上的代码从纯绿色变成了带着浅绿色安全边框的模式,像给奔腾的数据洪流加了一道坚固的闸门。现在想起来,那大概是他从“技术崇拜者”到“技术守护者”的第一次觉醒:破译代码不是终点,守护代码背后的人,才是真正的责任。
“艾拉,你还记得海州那次共情过载最严重的那天吗?”杰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,里面装着一张塑封好的打印纸,边缘已经有些卷边,那是他特意从应急办申请的原始数据记录。他把纸摊开在桌面上,晨光透过塑封膜落在上面,能清晰看到纸上的情绪波动曲线——代表恐慌情绪的红色峰值像一座陡峭的山峰,在10月12日下午3点17分达到最高值,旁边用铅笔标注着“百货大楼骚乱爆发,37人受伤”。“最初只是市中心一家电子产品店的‘情绪泄露器’故障,功率只有0.5瓦,相当于一个节能灯泡的能耗,没人想到它会通过公共网络扩散,最终影响到三公里外的向阳养老院,导致12位老人因情绪激动引发心脑血管急症。”他的指尖沿着红色曲线缓缓滑动,指甲划过“养老院”三个字时格外轻柔,“技术的风险从来不是‘极端概率’,而是‘连锁反应’——就像多米诺骨牌,第一块倒下时,你永远不知道最后一块会砸向哪个无辜的人。”
艾拉沉默了,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冷透的咖啡,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,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。她却没有放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身上印的GtEc标志,银色的标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。去年夏天,她作为GtEc的志愿者去非洲坦桑尼亚支援医疗技术建设,在一个偏远的马赛族村庄医院工作了两个月。那时候医院刚引进了一套从欧洲捐赠的快速疟疾检测设备,说明书上写着“准确率99%,十分钟出结果”,当地村民都把它当成“救命神器”。结果有一天,一个五岁的小男孩被设备误诊为“阴性”,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,等转到大医院时已经出现严重的脑损伤症状。孩子的妈妈抱着他坐在医院的铁皮屋顶下哭,非洲的毒太阳把她的皮肤晒得黝黑发亮,泪水落在滚烫的铁皮上,瞬间就蒸发了,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后来技术人员排查发现,设备的校准程序有严重漏洞,在35c以上的高温环境下会出现15%的误诊率,而非洲草原的午后温度经常超过40c。艾拉至今记得那个妈妈握着她的手时的触感,粗糙、干裂,却死死抓着不放,用生硬的英语反复问:“医生,我以为技术是救我们的,怎么会害我们呢?”那时候她就明白,技术的“中性”只是实验室里的理论概念,一旦落地到复杂的现实世界,任何一个被忽略的小漏洞,都可能变成刺向普通人的刀。
“你说得对,风险评估不能只算概率,还要算‘生命成本’。”艾拉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,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但我们也不能因噎废食,毕竟意识传输技术要是能成熟应用,能帮到太多人——我在神经科病房见过一个19岁的女孩,因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,她的父母每天都在她耳边读高中课本,说‘等你醒了我们去考同一所大学’。要是有技术能让女孩传递哪怕一个‘想喝水’的信号,对那个家庭来说都是绝境里的光。”
“所以我们才需要‘科幻视角’来补全风险地图啊!”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,莉娜晃着手里的皮质笔记本走进来,黑色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,发梢因为昨天睡觉压出了自然的卷度,显得活力十足。她的笔记本封面画着一艘银色的宇宙飞船,飞船下方的地球被涂满了绿色和蓝色,上面用彩色铅笔勾着很多笑脸——那是她眼里“技术与人类和谐共生”的未来图景。
莉娜走到桌前,把笔记本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文件上,翻开到第37页,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文字,还画着一张生动的示意图:扭曲的城市街道像被揉皱的纸,路上的行人都戴着统一的白色口罩,远处的工厂烟囱里冒着黑色的浓烟,天空是灰蒙蒙的,旁边用醒目的红色马克笔写着“时空折叠技术滥用后果”。“你们争论的‘意识传输’,我在去年的科幻小说里写过类似的核心设定,”她的手指点在示意图上那些麻木的行人脸上,语气带着点作家特有的调侃,但眼神却异常认真,“有个科技公司开发了‘记忆提取与植入技术’,最初的目的是帮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找回丢失的记忆,结果被娱乐公司收购后,变成了提取明星私人记忆、制作‘沉浸式体验视频’的工具。最后那个当红歌手因为童年创伤记忆被公开,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,在公寓里自杀了。”
杰克看着示意图上那些没有表情的口罩人脸,突然想起海州骚乱时,新闻里拍到的人们捂着脸的样子——有的是因为恐惧而遮挡,有的是因为情绪失控在哭泣,还有的是在试图安抚身边的人。“你这个例子不是空想,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这是今天早上第一次露出笑容,“我最初组建‘技术风险评估小组’时,只邀请了科学家和安全专家,觉得‘科幻作家’太不切实际,甚至把你的邮件当成了垃圾邮件。直到上个月和林振华先生聊‘防火墙协议’的制定,他说‘高风险技术的边界,往往不在实验室的数据里,而在人类想象力的尽头,需要用科幻的视角去提前触碰那些看不见的陷阱’,我才连夜给你发了邀请。”
莉娜挑了挑眉,得意地晃了晃马尾,把笔记本往杰克面前又推了推:“可不是嘛!我写科幻从来不是瞎编,每一个技术设定都要查几十篇论文。比如‘时空折叠技术’,我专门花了两周时间泡在It的物理实验室,跟霍金斯教授请教,他说理论上确实有可能通过扭曲空间,将过去的物质‘折叠’到现在的维度——但要是某个企业为了节省废料处理成本,把二十年前的工业剧毒废料‘折叠’到现在的城市垃圾填埋场,表面上看是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,实际上是把毒瘤埋在了当下,不出五年,周边的地下水和土壤都会被污染,最终还是会报应在人身上。”
她说话时,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,节奏轻快而有规律,竟然和杰克以前专注破译代码时的键盘声格外相似。杰克突然觉得,莉娜的“科幻视角”不是虚无缥缈的想象,而是用故事将抽象的技术风险具象化——就像给看不见的病毒画了一张清晰的画像,让他们这些技术人员能提前看到那些隐藏在代码背后的、可能伤害人类的獠牙。
“对了,马克让我跟你带个话,他已经把‘普罗米修斯之火’的残留代码导入模拟推演系统了,”艾拉突然想起什么,拿出手机点开微信,屏幕上是马克发来的消息截图,黑色的背景里,绿色的代码正在飞速滚动,右下角的红色进度条显示“调试进度89%”,旁边还附了一句吐槽:“杰克设计的风险预警阈值比我家的防盗系统还严,我怀疑他是把中东那次爆炸的阴影刻进代码里了”,后面跟了个抓狂的表情。艾拉笑着把手机递给杰克看,“马克说,只要代码里同时出现‘能量传输’‘意识交互’‘军事应用’这三个关键词,系统就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,他昨晚调试到凌晨三点,被警报声吵醒了三次,最后干脆抱着睡袋在服务器机房将就了一夜。”
杰克忍不住笑出了声,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。他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,点开和马克的聊天框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,先输入“谁让你上次把安全密钥落在咖啡厅的?”,想了想又删掉,改成“阈值可以根据应用场景微调,但核心风险参数绝对不能动,这是底线”。他记得去年马克负责“盖亚心智”的核心安全防护模块,一次加班后把存有一级密钥的U盘落在了实验室楼下的咖啡厅,还好被细心的保洁阿姨捡到上交,不然“盖亚心智”的基础数据库可能会遭到毁灭性攻击。从那以后,马克就养成了随身携带密钥的习惯,连洗澡都要把密钥放在浴室门口的防水盒子里,说“这东西比我的命还重要”。
“我去跟马克视频沟通吧,刚好把风险模型的参数标准同步给他。”艾拉说着,已经点开了视频通话界面,屏幕上很快出现马克那张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脸,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用手随便抓了几下,白大褂的领口还沾着一点披萨酱——那是他昨晚的宵夜。“马克,杰克说风险阈值可以根据应用场景微调,但核心参数不能动,我们现在跟你同步一下不同技术场景的阈值标准。”
“收到收到,我就吐槽一下,哪敢真改核心参数啊。”马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却透着专业的严谨,他拿起桌上的能量饮料喝了一大口,罐子上的标签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,“我昨晚把‘普罗米修斯之火’的代码拆分成了128个模块,发现他们的能量传输协议有个致命缺陷——为了追求隐蔽性,故意简化了风险预警程序,阈值设置得比正常标准低了60%,所以才会在能量波动初期没被发现,最终导致爆炸。我们现在的标准虽然严,但至少能避免重蹈覆辙。”
杰克凑到屏幕前,看着马克身后一排排闪烁着指示灯的服务器,突然觉得无比安心。他们的风险评估小组就像一个精密的齿轮组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业棱角,却能完美地咬合在一起:他熟悉代码漏洞的蛛丝马迹,艾拉精通生物与神经科学的风险边界,莉娜能用想象力触达未来的隐患,马克则是守护这一切的安全屏障。就像拼图,每个人手里的碎片看似无关,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“技术风险防护网”。
“马克,你把模拟系统的权限临时开给我,我来根据不同技术场景调整阈值参数,”杰克对着屏幕认真地说,“你先去休息室补觉半小时,顺便洗把脸,不然等会儿调试时走神,把‘意识传输’的阈值调成‘能量武器’的,我们可就麻烦了。”
马克夸张地敬了个礼,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惫却轻松的笑容:“遵命,杰克指挥官!我定了三十分钟的闹钟,醒来就给你们带楼下咖啡厅的热拿铁,算我赔罪。”挂了视频,屏幕上还残留着他搞怪的鬼脸,像个没长大的孩子,却在关键时刻无比可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