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六章:全球“科技安息日”运动
开罗的周六清晨,天刚蒙蒙亮时,空气里还裹着尼罗河的湿润水汽,混着远处阿兹哈尔清真寺传来的晨祷声 —— 那声音低沉而绵长,像一根轻柔的线,把整个社区从沉睡中牵醒。等阳光真正漫过屋顶,就变成了融化的蜂蜜色,泼洒在阿赫迈德所在的社区广场上,把老榕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叶脉的纹路在地上投下细碎的网,像谁精心织的地毯。
往日里,这个时间的广场早该被手机铃声、短视频的魔性背景音乐填满 —— 马吉德会靠在榕树下刷游戏直播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;阿米娜会抱着平板坐在石凳上,盯着动画里的角色咯咯笑;连张奶奶买菜回来,都会一边走一边看手机里的菜谱。但今天不一样,所有声音都被替换了:清脆的鸟鸣从榕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“叽叽喳喳” 的,带着清晨的鲜活;老木匠哈桑的刨子划过木板,发出 “沙沙” 的轻响,混着木质工具偶尔碰撞的 “笃笃” 声,像一首慢节奏的歌。
广场中央的老榕树下,十几张老旧的木桌被拼在一起,桌面有些地方磨出了浅色的木纹,是多年使用留下的痕迹。桌子上铺着淡蓝色的粗麻布,布料的纹理很清晰,指腹摸上去能感觉到棉线的凸起 —— 这是社区里的扎赫拉阿姨和几个妇女一起织的,她们花了三个周末,用的是服装厂剩下的再生棉,边缘还留着手工缝制的针脚,歪歪扭扭的,却比机器缝的更显温柔。
阿赫迈德蹲在最外侧的桌旁,面前放着一个陶土盆,里面装着刚从郊外运来的红陶土。他伸手抓了一把,泥土的湿润立刻透过指尖传来,带着点微凉的温度,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,颗粒感很细,却不会散成粉末,捏在手里能感觉到轻微的阻力 —— 像握着一小块有生命力的地球。他想起昨天傍晚准备陶土时,特意加了一点尼罗河的河水,让泥土更有黏性,也更有 “家乡的味道”。
“阿赫迈德叔叔!阿赫迈德叔叔!”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,阿米娜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陶土跑过来,小脸上沾了两块土黄色的印子,像是不小心蹭到的。她的头发用红色的发带扎成两个小辫子,发带末端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跑起来时,辫子在肩膀上一颠一颠的。
阿米娜的粉色书包被她扔在旁边的石凳上,拉链敞开着,露出里面的平板电脑 —— 屏幕贴了层透明的防刮膜,边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卡通贴纸,是她最喜欢的动画角色。但从早上八点到现在,那台平板连亮都没亮过。“妈妈说今天不能看平板,要跟阿赫迈德叔叔捏贝壳,” 阿米娜把陶土递到阿赫迈德面前,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委屈,却又藏着期待,“可是我捏的贝壳总是裂开,你看 ——” 她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陶土,边缘果然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像一道小伤口。
阿赫迈德笑着把阿米娜的陶土接过来,放在自己的掌心。他的手掌比阿米娜大很多,能把整块陶土都裹住,掌心的温度慢慢熨帖着冰凉的泥土,让泥土渐渐变软。“阿米娜,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‘望舒’视频,玛利亚阿姨怎么教我们揉面团的吗?” 他轻轻握着阿米娜的小手,让她的手指陷进陶土里,“要像揉面团一样,把泥土里的空气都挤出来,你看,这样捏的时候,它就不会生气地裂开了。”
阿米娜的小眉头皱着,认真地跟着阿赫迈德的动作揉土。她的手指很小,捏土的时候需要用点力气,小脸都憋得有点红。“可是之前我用平板捏橡皮泥,它不会裂开呀,” 她小声说,“平板里的橡皮泥还能变颜色,很方便。”
“那平板里的橡皮泥,能摸到它的温度吗?” 阿赫迈德把揉软的陶土捏成一个小小的贝壳形状,边缘捏得圆润,“你摸一摸现在的陶土,是不是暖暖的?等它晒干了,还会有太阳的味道,平板里的橡皮泥,可没有太阳的味道哦。”
阿米娜伸出指尖,轻轻碰了碰阿赫迈德捏好的贝壳,果然感觉到暖暖的。她眼睛亮了亮,又拿起自己的陶土,重新揉了起来。这次她揉得很认真,偶尔会把陶土举起来,对着阳光看有没有气泡。“阿赫迈德叔叔,等这个贝壳晒干了,我们真的能寄给望舒的小朋友吗?” 她抬头问,眼睛里满是期待。
“当然可以,” 阿赫迈德点点头,“玛利亚阿姨说,望舒的玻璃罐里,还空着很多位置,等着装来自地球的贝壳呢。”
不远处的木桌旁,社区里的老木匠哈桑正带着几个年轻人刨木板。哈桑今年六十三岁,头发已经花白,却依旧精神矍铄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上衣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胳膊,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的木刨子,动作熟练而沉稳。刨子划过木板时,发出 “沙沙” 的轻响,细碎的木屑从刨口飘出来,在阳光里变成金色的细尘,慢慢落在地上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气,清新而自然。
马吉德站在哈桑旁边,手里也握着一把木刨子,却显得有些笨拙。他今年二十五岁,平时总是低着头,眼睛盯着手机屏幕,走路都差点撞到电线杆。此刻他穿着一件黑色的 t 恤,上面印着一个游戏角色,却因为刨木时沾上了木屑,变得有些脏。他的额头上渗着汗,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木板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却没有抱怨一句,只是偶尔抬头,向哈桑请教动作。
“马吉德,刨子要斜一点,不然木板会被你刨得坑坑洼洼的,” 哈桑停下手里的活,走到马吉德身边,握住他的手调整角度,“你看,像这样,顺着木纹的方向,用力要均匀,就像给木板挠痒痒一样。”
马吉德跟着哈桑的动作,慢慢刨着木板,果然比刚才顺畅多了。“哈桑爷爷,我以前总觉得,这些手工活又老又麻烦,不如手机里的游戏有意思,” 他擦了擦汗,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,“昨天我试了一下,睡前没刷短视频,居然十点就睡着了,以前我都要刷到凌晨一两点,早上起来头还晕晕的。”
哈桑笑了笑,拿起一块刨好的木板,递到马吉德面前。木板的表面很光滑,纹理清晰得能看到年轮,一圈圈的,像记录着时光的故事。“我们小时候,哪有什么手机?” 哈桑的手指在木板上轻轻划着,“放学回家,要帮家里喂羊、种菜,晚上吃完饭,就围着收音机听故事,有时候还会跟邻居家的孩子一起,在院子里捉迷藏,玩到月亮出来才回家,那时候的快乐,可比手机里的游戏真实多了。”
“我记得上个月,张奶奶想让我帮她修一下水管,” 马吉德突然说,声音低了些,“她在楼下喊了我好几声,我却因为盯着手机看直播,没听见。后来还是隔壁的阿里大叔帮她修的,张奶奶还特意给我送了她做的饼干,我都不好意思要。”
“现在知道也不晚,” 哈桑拍了拍马吉德的肩膀,“你看,学会了刨木板,以后不仅能帮张奶奶修水管,还能帮她做个放花盆的架子,比在手机里点赞有用多了。”
马吉德点点头,又拿起刨子,这次他的动作更认真了,眼睛盯着木板的纹理,不再像之前那样心不在焉。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映出他专注的神情,比平时盯着手机时,多了几分生气。
阿赫迈德抬头看向广场入口,林砚正站在那里,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棉质衬衫,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长裤,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,看起来比平时在 GtEc 办公室里更轻松。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竹篮的把手是用藤条编的,带着自然的纹理,里面装着几个牛皮纸做的种子袋,袋子上印着小小的蔬菜图案 —— 是玛利亚特意从望舒寄来的,适合开罗气候的番茄和黄瓜种子。
“阿赫迈德,抱歉来晚了,刚才在社区门口遇到张奶奶,她非要给我塞一块她烤的馕,” 林砚走到阿赫迈德身边,声音放得很轻,怕打扰到专注揉土的阿米娜,“‘盖亚心智’刚传过来最新的数据,你看 ——”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质笔记本,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,“参与‘科技安息日’的社区,这周的焦虑指数比上周下降了 23%,尤其是之前受共情过载影响的家庭,反馈特别好。比如哈桑的儿子卡里姆,之前因为情绪问题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,这两周参加了我们的手工活动,现在能睡六个小时了,哈桑说他昨晚还主动跟家里人一起吃饭聊天了。”
阿赫迈德接过林砚递来的种子袋,指尖能摸到袋子上的棉线 —— 是 “望舒” 的居民手工缝的,针脚细密,上面还绣着一颗小小的太阳,用的是黄色的线,看起来很温暖。“我就知道会这样,”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眼睛里满是欣慰,“上次在‘望舒’,我们尝试过‘低科技日’,让居民们放下终端,去农场种菜、在公园下棋。那天李薇给我发了情绪监测数据,是‘望舒’建成以来最好的一次,科瓦奇先生还说,那天晚上他睡得比平时香多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广场上的人们:阿米娜正专注地捏着陶土,马吉德在哈桑的指导下刨着木板,几个孩子围在手工厨房门口,好奇地看着里面的阿姨们做饭。“技术就像水,” 阿赫迈德轻声说,“我们离不开水,但如果水太多,就会淹到我们的脚,让我们找不到自己的路。‘科技安息日’不是要把水倒掉,而是要学会在水里站稳,不被它冲走。”
林砚笑着点头,指了指不远处的手工厨房:“扎赫拉阿姨说,今天要给大家做最正宗的库莎丽,让大家尝尝‘没有外卖软件的味道’。你闻,香味都飘过来了。”
顺着林砚指的方向,能看到手工厨房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烟雾,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,和空气中的松木香气混合在一起,变成一种温暖的味道。厨房里,扎赫拉阿姨正站在灶台前,搅拌着锅里的库莎丽酱料,番茄的酸甜味、鹰嘴豆的豆香、洋葱的辛辣味,还有橄榄油的清香,顺着窗户飘出来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几个孩子围在灶台旁,踮着脚,伸长了脖子看扎赫拉阿姨做饭,有的孩子还会伸出小手,帮阿姨递个勺子,没有一个人提要看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