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点头时,主控室的警报突然响了。红色警示灯在天花板旋转,“嘀嘀” 声刺得人耳膜发疼。“频谱仪过载!” 陆明大喊着扑回副控台,“电压骤升,电容要爆了!”
林野立刻从工位下拖出工具箱 —— 父亲教她的,永远备着备用零件。打开仪器外壳,焦糊味扑面而来,比之前更浓烈。“c120 型号电容,我有备用的!” 她一边喊,一边用万用表测量电压,指尖稳稳夹住表笔,“电压降下来了,陆哥稳住程序!”
陆明额头冒冷汗,键盘敲击声快得几乎连成一线:“程序稳住了,但缓存快满了,你得快点!”
陈砚走过来递工具,老人的手很稳,把电容准确递到林野手里:“小心,刚过载的电容还烫。” 林野指尖碰到金属时,一阵刺痛传来,她咬着牙没松手,飞快拆旧装新。当 “咔嗒” 一声按下重启键,频谱仪屏幕恢复光亮,红色警示灯终于熄灭。
“还好没丢数据。” 陆明松了口气,递过一张降温贴。林野贴在发烫的指尖上,冰凉触感缓解了疼痛。她看着陈砚,突然发现老人的眼镜片上沾了点灰尘 —— 刚才帮忙递工具时蹭到的,却没来得及擦。
这时,主控室门开了。后勤组的张姐端着托盘走进来,热牛奶的香气冲淡了焦糊味。“都三天了,你们也不说休息。” 她把牛奶放在桌上,看到屏幕上的问题时,托盘猛地一顿,三明治差点滑落,“这不是新理论?怎么是问句?”
张姐的儿子在月球基地当工程师,去年就是她儿子参与验证了核聚变新路径。她蹲下身捡三明治时,林野看到她偷偷抹了抹眼睛 —— 观测站的人都知道,“信使号” 信号是他们共同的期待,是人类文明伸向宇宙的手。
“张姐,观察者在问我们问题。” 陈砚拿起牛奶,温热液体滑过喉咙,缓解了干涩,“不是坏事,是他们终于把我们当平等的对话者了。”
张姐愣了几秒,叹了口气:“那你们更要好好吃饭。” 她放下托盘轻轻带上门,林野看着门关上的缝隙,突然想起父亲曾说,观测站的每个人,都是 “深空之眼” 的睫毛,少了谁都不行。
通讯器再次响起,这次是议会秘书的声音:“陈教授,五分钟后接入线上汇报。”
陈砚整理了一下防护服的衣领,对两人说:“小林讲语义,陆明讲频率,我讲意图。记住,我们不需要完美答案,只需要真实的人类思考。”
五分钟后,屏幕切换到议会大厅。议员们坐在环形席位上,局长脸色凝重地坐在主位。“陈教授,请开始。”
“各位议员,‘信使八号’于今日九点十五分解析完成,共 17 个哲学提问,分四类……” 陈砚的话刚起头,一位戴金丝眼镜的议员就打断他:“哲学提问?不是新知识?会不会是陷阱?”
陆明立刻接过话:“议员先生,发射源与‘观察者坐标’(NGc 2237 星云)一致,信号无恶意编码。我们推测,前七年的知识传递,是为了让人类具备理解这些问题的能力 —— 现在,观察者认为我们够格了。”
另一位女议员皱着眉:“可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!回答不好怎么办?”
林野深吸一口气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议员女士,观察者要的不是‘好答案’,是‘人类答案’。比如‘爱’,我们会为家人牺牲,会为陌生人冒险;比如‘痛苦’,我们会因文明挫折流泪,却从不停止探索。这就是人类,不需要修饰,只需要坦诚。”
大厅沉默了几秒,局长开口了:“我同意陈教授团队的观点。观察者的提问,是对人类的认可。接下来成立回应小组,由‘深空之眼’主导。”
挂断通讯后,主控室终于安静下来。穹顶屏上的问题还在循环滚动,淡蓝光映着三人的脸。林野看向窗外,暴雪不知何时小了些,玻璃上的冰花开始融化,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“我们该怎么回应?” 林野轻声问。
陈砚拿起钢笔,在报告结论处写道:“观察者的‘提问’,不是考验,是宇宙的邀请。邀请人类在群星面前,坦诚介绍自己的思维、价值与情感 —— 因为在星际对话里,真诚的自我表达,比掌握多少知识更重要。”
陆明看着结论,突然笑了:“老陈,你这话说得比公式还让人安心。”
林野也笑了,她摸出口袋里的照片,轻轻放在控制台旁。照片里的父亲,好像正透过玻璃,看着穹顶屏上的宇宙提问。循环系统的嗡鸣依旧,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压抑,反而像某种温柔的伴奏 —— 陪着他们,陪着人类文明,准备迎接第一次宇宙 “面试”。
地面的暴雪渐渐停了,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,落在观测站的防雪闸门上。林野知道,不管未来如何,人类的答案里,一定会有 “探索” 与 “真诚” 这两个词,就像父亲说的那样,这是人类站在宇宙里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