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微弱的气流拂过她的脸颊,确实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从极深地底渗出的、干燥的暖意。更让她心神一凛的是,在这股气流中,她似乎…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、转瞬即逝的、熟悉的“韵律”波动?不是能量,更像是……某种宏大存在的、缓慢到近乎停滞的“脉搏”或“呼吸”的回声?与莱拉之前呼吸的韵律,与星球“心室”的脉动,隐隐有着一丝同源,却又更加古老、沉寂,仿佛……沉睡了无尽岁月的、巨人的鼾声?
“这洞里……不简单。” 艾瑞斯喃喃道,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锐利的光。绝境之中,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线索。“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。必须进去。”
“进去?” 老 K 苦笑,咳嗽着说,“头儿,你看看咱们……老子站都站不起来了,里昂那小子估计肋骨插肺里了,卢卡斯吓傻了,丫头快没了……咱们拿什么进去?爬都爬不动!”
“爬不动,就滚进去。” 艾瑞斯的声音异常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留在这里,只有两种结局:冻死、失血而死,或者被对岸那东西找到方法过来吞掉。进去,至少还有一线未知的可能。卢卡斯!”
瘫软的卢卡斯被突然的点名吓得一哆嗦,茫然地看向艾瑞斯。
“你受伤最轻,还有力气。检查拖架,看还能不能用。想办法,把我们,尤其是莱拉,挪进洞里。哪怕只挪进去几米,离开这个风口和那东西的视线范围。” 艾瑞斯盯着他,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,刺入他恐惧涣散的瞳孔深处,“这是命令。也是你救自己、救大家唯一能做的事。动起来!”
卢卡斯被艾瑞斯的目光和语气震慑,身体本能地一颤。他看了看昏迷的莱拉,又看了看重伤的同伴,再看看对岸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蠕动,一股混杂着羞愧、责任和最后求生欲的微弱力量,从他几乎枯竭的身体里挤了出来。他用力点了点头,用颤抖的手,开始检查那个几乎散架的拖架。
拖架的主体金属杆已经严重弯曲,连接处大多松脱,但骨架还在。卢卡斯用尽他有限的动手能力,结合手边能找到的碎石块和从自己破烂衣服上撕下的布条,勉强将几处最关键的断裂处捆绑、垫稳。然后,他看向艾瑞斯,又看了看老 K 和里昂,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、却又无比认真的表情:“我、我先……把莱拉姐挪进去……很慢,很轻……然后,再来帮你们……”
“去。” 艾瑞斯点头。
卢卡斯深吸一口气,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,极其小心、轻柔地,用还能用的布条垫在拖架底部,然后一点一点,拖着沉重的拖架,朝着黑暗的洞口内挪去。拖架摩擦粗糙的岩石地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声,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每挪动一寸,他都紧张地看一眼莱拉,生怕颠簸加重她的伤势。
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。但对岩台上无法动弹的三人来说,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对意志和伤痛的煎熬。寒冷如同附骨之蛆,不断带走体温。对岸的黑暗菌毯似乎“察觉”到了猎物的移动,蠕动变得更加活跃,甚至有几缕特别纤细的菌丝,如同试探的触手,缓缓向着岩台侧下方的岩壁延伸而来,虽然距离尚远,但那无声的逼近感,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窒息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卢卡斯终于将拖架和莱拉完全拖入了洞口内部,消失在了黑暗里。接着,他又连滚爬爬地出来,在艾瑞斯的指挥下,先帮助相对“完好”(只是相对)的艾瑞斯,一点一点地,用后背抵、用手臂拖,将她挪进了洞口。然后是老 K,这个过程更加痛苦和艰难,老 K 几乎是在无意识的痛哼中被“滚”进去的。最后是里昂,挪动他时,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新的血沫,显然肋骨伤势在移动中加重了。
当最后一个人(里昂)被拖进洞口,离开了那片被深渊寒风和对岸黑暗直接“注视”的岩台时,所有人都如同虚脱般瘫倒在洞口内冰冷的地面上,连手指都无法动弹。但至少,他们暂时离开了那个令人绝望的“展示台”,进入了一片相对“封闭”的黑暗空间。
黑暗,浓稠、纯粹、带着尘土和陈旧气息的黑暗,瞬间包裹了他们。洞口外,深渊的微光和那令人不适的黑暗蠕动被岩石阻隔,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光线从洞口边缘渗入,勉强勾勒出近处物体的模糊轮廓。空气依旧带着那股奇异的、干燥的暖意和花粉金属混合气味,但并不污浊。死寂,绝对的死寂,只有自己和他人的喘息、心跳,以及伤口血液滴落的、极其细微的“嘀嗒”声。
“休……休息……十分钟……” 艾瑞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微弱却清晰。她需要时间,让几乎停摆的大脑重新运转,思考下一步。他们进来了,但然后呢?在完全黑暗、未知、可能充满危险的环境中,带着四个濒死的伤员,他们能走多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