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收回手,没有再试图与那本沉默的书沟通。她的目光,重新聚焦,落在了“逻辑密钥”上。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旁边一直偷眼观察她的卢卡斯心脏骤停的事——
她开始,一点一点地,极其小心,却又无比坚定地,试图从莱拉冰冷僵硬的手中,抽出那柄钥匙!
“指、指挥官?!” 卢卡斯吓得脱口而出,声音尖利变调,“你、你要干什么?!钥匙……钥匙插在里面……莱拉姐她……”
艾瑞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她低着头,额前凌乱的发丝垂落,遮住了她的表情,只有那嘶哑平静到诡异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传来:“莱拉的任务,完成了。钥匙的任务,还没完。它得呆在该呆的地方,直到……我们做出‘抉择’。”
她的动作异常轻柔,仿佛怕惊扰了莱拉永恒的安眠。莱拉的手指因为死亡和之前的紧握而僵硬,但艾瑞斯耐心地、一点一点地掰开她冰凉的手指,将自己的手替换进去,然后稳稳地握住了钥匙的杖身。
就在她完全握住钥匙、莱拉的手无力垂落的瞬间——
嗡。
钥匙顶端的微缩星系结构,似乎极其微弱地、欢欣地,闪烁了一下。杖身传来的温润感,仿佛更清晰了一分,与她掌心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接触,带来一丝细微的、奇异的麻痒。同时,一股极其微弱、却清晰无误的、浩瀚的信息流“接口”,顺着钥匙,隐隐连接上了她的意识。不再是“星语”那种预设的留言,而是这把“逻辑密钥”本身承载的、关于那三个“终极抉择”的、更加详细、更加冰冷、更加不容置疑的技术参数、流程说明、风险评估……以及,那个“意识载体融合”步骤的、赤裸裸的、残酷到极点的操作细节。
艾瑞斯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,握着钥匙的手指,指节因为瞬间的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但她没有松开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,只是默默地将那些信息流接收、消化,然后,如同吞咽最苦的毒药,强行压入意识的最深处。
她稳住了钥匙,确保它依旧牢牢地插在“接口”之中,保持着与“核心结构”的连接。然后,她缓缓地、深吸了一口气——尽管这口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和净化后的空旷气息,呛得她肺部刺痛。
“卢卡斯。” 她开口,声音依旧嘶哑,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、属于指挥官的冰冷与沉稳。
卢卡斯浑身一激灵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,猛地抬头看向她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惊恐。
“检查里昂的情况。还有气吗?伤势怎么样?” 艾瑞斯没有看他,目光依旧停留在钥匙上,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“啊?……哦、哦!” 卢卡斯愣了两秒,才手忙脚乱地、连滚爬爬地挪到里昂身边。他颤抖着伸出手指,去探里昂的颈动脉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,脉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,但……似乎,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跳动?他又赶紧将耳朵凑到里昂口鼻处,仔细倾听。呼吸……似乎也还有,微弱得如同游丝,时断时续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。
“还、还有!里昂大哥……他还活着!但是……脉搏和呼吸……都好弱好弱……好像随时会……” 卢卡斯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,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淹没。
“活着就行。” 艾瑞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她终于将目光从钥匙上移开,第一次,缓缓地、认真地,看向了卢卡斯。那目光依旧疲惫,灰暗,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悲痛,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崩溃与空洞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“听着,卢卡斯。我们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里,也没有资格。”
卢卡斯被她看得心头一颤,下意识地点头,又茫然地摇头:“可、可是指挥官……莱拉姐她……老K……还有星语说的那些……”
“他们死了。为了一个‘可能’。” 艾瑞斯打断他,每个字都像冰锥,砸在卢卡斯心头,“现在,‘可能’被验证了。代价摆在这里。‘星语’给的‘选择题’也摆在这里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哭,不是怕,而是——弄明白我们到底还剩下什么,然后,决定接下来怎么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