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……是艾瑞斯指挥官引导的能量……” 卢卡斯低声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 里昂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,但瞬间又被他强行压平,“继续说。环境。那本书。钥匙。还有……那东西。” 他用下巴点了点莱拉胸口的“新芽”。
卢卡斯连忙将他“观察”到的一切,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出来:空间光芒和气息的变化,“密钥”信标状态的改变,莱拉遗体和“新芽”的生长情况,以及艾瑞斯最后那飘渺遗言的内容。
里昂静静地听着,垂着头,没有任何反应,只有那只紧握的拳,指关节捏得愈发惨白。
当卢卡斯说到“新芽”“扎根”莱拉遗体,以及艾瑞斯遗言中提到“新绿已锚定,生长协议启动”时,里昂猛地抬起了头!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莱拉胸口那颗翠绿的嫩芽,眼中充满了极度复杂的情绪——警惕、审视、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,以及更深沉的、冰冷的评估。
“……锚定?生长协议?” 他低声重复,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,“头儿用命换来的‘净化’,这鬼地方给的‘谢礼’,就他妈是这么个……寄生在丫头尸体上的玩意儿?还要‘生长’?长成什么?另一个‘平衡之种’?还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鬼东西?”
他的话语充满了攻击性,但卢卡斯能听出,那攻击性之下,是深深的无力感和对未知的、本能的不信任与恐惧。里昂不怕看得见的怪物,不怕惨烈的战斗,但这种超出理解范围的、涉及存在本质的、缓慢而诡异的“生长”与“变化”,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。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 卢卡斯嗫嚅道,“指挥官最后的报告说,它……只是个纯净的‘生命’与‘可能’,和莱拉姐无关了……”
“无关?” 里昂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嘲讽的弧度,“长在她身上,吸着她的……残余?这叫无关?” 他顿了顿,眼神更加冰冷,“头儿的报告里,还说了什么?‘星球整体污染指数仍处于高危’,‘此状态非永久,需后续维护’?”
卢卡斯用力点头。
“呵……后续维护……” 里昂再次低笑起来,笑声充满了疲惫与荒谬,“拿什么维护?就凭我们两个残废?还是指望这棵‘豆芽菜’哪天开花结果,把整个星球的‘屎’都吸干净?”
他的话语粗俗而绝望,却精准地戳破了此刻看似“新生”、“宁静”表象下,那依旧岌岌可危、危机四伏的残酷现实。
他们净化了一个核心节点,暂时抑制了“摇篮”的恶化,留下了“新芽”和“信标”。
但星球依然泡在“阴影”的污染里。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像“畸变飞兽”、“聚合体”那样的怪物,甚至更可怕的东西。这个“净化节点”的稳定能维持多久?“新芽”的生长是福是祸?“后续维护”具体要做什么?他们一无所知。
而他们自己,一个重伤残废,一个战五渣菜鸟,被困在这个位于星球“内脏”深处的、相对“安全”的孤岛上,没有补给,没有援军,甚至没有明确的……出路。
希望?或许有那么一丝,在那颗嫩芽和那柄信标里。
但前路,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与迷雾,每一步都可能踏空,坠入更深的绝望。
平台上再次陷入沉默。这次沉默的压力,比之前更加具体,更加现实,更加……令人窒息。
卢卡斯感觉刚刚强撑起来的一丝力气,正在这沉重的现实压力下迅速流失。他看着里昂惨白沉默的脸,看着艾瑞斯消失的空地,看着那静静生长的、代表着未知的“新芽”,一股巨大的茫然和无助再次涌上心头。
“我们……现在……该怎么办?” 他终于忍不住,带着哭腔,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底、却不敢触碰的问题。
里昂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依旧低垂着头,目光似乎落在自己那只流血的手上,又似乎穿过了平台,投向了更远处虚无的黑暗。
过了许久,久到卢卡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里昂才缓缓地、极其嘶哑地开口:
“……等。”
“等?” 卢卡斯茫然。
“等老子……能动。” 里昂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,“等这鬼地方……看看还有什么变化。等那‘豆芽菜’……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。也等……” 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……等外面……会不会有什么东西……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