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如墨,虚空无声。
悬浮的冰蓝翎羽、断裂的骨骼、破碎的宫殿……无数散发着微光的残骸,如同星辰的坟场,点缀着这片绝对寂静的领域。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地都变得模糊,唯有那浸透骨髓的、源自亘古的冰寒与悲怆,永恒流淌。
楚瑶光(凌绝)躺在那暗蓝色的晶体地面上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。混沌星力近乎枯竭,寂灭金丹如同风中残烛,燃血爆元丹的反噬如附骨之疽,赤阳留下的离火灼魂之力仍在阴燃,更别提空间风暴边缘掠过造成的、涉及道基的撕裂伤。她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,若非刚才那滴“冰寒生机”的及时滋养,此刻怕是已魂归天外。
然而,比伤势更迫在眉睫的,是前方黑暗中,那两点缓缓亮起的冰蓝色“光芒”。
那不是星光,也不是寻常宝光。那光芒清冷、纯粹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审视,如同沉寂万古的冰湖睁开了眼睛,正无声地注视着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。
没有杀意,没有恶意,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。只有一种纯粹的、近乎本能的“观察”与“疑惑”。
楚瑶光(凌绝)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剑柄,神经紧绷到极致。她(他)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,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轻。在这重伤垂死、毫无反抗之力的状态下,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。灵兽袋内,幽儿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,传递来极度紧张与一丝奇异的悸动,那悸动中,似乎并非纯粹的恐惧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**亲近**与**悲伤**?
“咳……”终究是伤势过重,一口带着冰渣与暗红火气的淤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,滴落在身下的暗蓝晶体上,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,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。这点动静,在这片死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两点冰蓝光芒,似乎因此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,在楚瑶光(凌绝)的注视下,前方的黑暗中,缓缓“走”出了一个……**存在**。
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它。它并非实体,更像是由无数细微的冰蓝与月白光点凝聚而成的、不断流动变幻的**人形光影**。光影轮廓依稀可辨是一位身姿曼妙、气质清冷的女子,长发及腰,却并非发丝,而是流淌的冰蓝光带。面容模糊不清,唯有一双眼睛,正是那两点冰蓝光芒的来源,深邃如万载玄冰,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纯净的灵性。
它(她?)没有双脚,下半身仿佛与这片虚空残骸融为一体,如同雾气般缓缓飘近。所过之处,周围那些悬浮的破碎翎羽与残骸碎片,会微微向其倾斜,仿佛在无声地致意。
距离楚瑶光(凌绝)大约三丈时,它停了下来。那双冰蓝眼眸,静静地、不带任何感情地,打量着地上这个气息奄奄、却散发着奇异矛盾波动(混沌、星辰、死亡、以及一丝与这片残骸同源却又不同的冰寒)的闯入者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楚瑶光(凌绝)的大脑飞速运转。是敌?是友?是此地的守护灵?还是某种虚空异兽的化身?对方实力完全看不透,但能存在于这种地方,绝非易与之辈。硬拼绝无可能,逃?更是奢望。唯一的希望,或许在于……沟通?以及,幽儿传递来的那丝“亲近”感?
她(他)强忍着剧痛,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,摊开掌心,以示无害。同时,尝试以微弱的神识,混合着一丝尽可能平和的意念,缓缓探向那光影。
“……前辈……晚辈……误入此地……绝无……冒犯之意……”
神识传递出的意念断断续续,虚弱不堪。
那冰蓝光影似乎接收到了,但它没有立刻回应。目光在楚瑶光(凌绝)身上停留片刻,然后,缓缓移向她(他)腰间的灵兽袋。
光影抬起一只由光点构成的手臂,朝着灵兽袋的方向,轻轻一点。
“嗡……”
灵兽袋表面的禁制微微一亮,旋即如同冰雪消融般自行打开。幽儿小小的、有些萎靡的冰蓝身影,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缓缓托出,悬浮在半空。
“唳……”幽儿发出虚弱的轻鸣,冰蓝眼眸望向那光影,充满了困惑、警惕,以及……更加强烈的、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悲伤。它本能地想要靠近,却又因为陌生和楚瑶光(凌绝)的处境而迟疑。
光影的目光落在幽儿身上,尤其是它额间那道流转着神纹的印记时,那双冰蓝眼眸中的“光芒”,似乎**第一次**出现了明显的**波动**。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——有追忆,有哀伤,有审视,最后,化作一丝……微不可察的、仿佛确认了什么的**释然**与**怜惜**。
它再次抬起手臂,这一次,指尖凝聚起一点更加精纯、更加凝练的冰蓝光华,轻轻点向幽儿的额头。
幽儿身体一颤,没有躲避。那点冰蓝光华没入它的神纹之中。刹那间,幽儿周身冰蓝神光大盛,虽然依旧虚弱,但萎靡的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,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恢复的迹象!它舒服地轻鸣一声,看向光影的眼神,警惕大减,亲近之意更浓。
光影做完这一切,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楚瑶光(凌绝)。这一次,她的目光似乎少了几分纯粹的审视,多了一丝……**探究**与**思索**。
终于,一个清冷、空灵、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,缓缓响起,用的是楚瑶光(凌绝)能理解的上古通用语(或许是神识直接传递的意境):
“外来者……身负混沌星殒……寂灭归墟……两道迥异真意……更兼……‘钥匙’之息……与吾族……遗脉相伴……”
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消化这些矛盾的信息。
“汝……非此世之魂?”
这个问题,如同惊雷,在楚瑶光(凌绝)心中炸响!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(凌绝)是“外来者”?而且,还提到了“混沌星殒”、“寂灭归墟”(这显然是指凌绝的道)、“钥匙之息”(是指什么?楚瑶光的身世线索?还是幽儿?),以及“吾族遗脉”(显然指幽儿)!
凌绝(意识)瞬间警铃大作!这光影的层次太高,见识太广!在她面前,似乎很多秘密都无所遁形!但同时,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?一个了解真相、甚至寻求帮助的机会?
楚瑶光(凌绝)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挣扎着,以更清晰的神识意念回应:“前辈……慧眼如炬……晚辈……确实……机缘巧合……来到此世……此身原主……楚瑶光……与贵遗脉……幽儿……相依为命……此次……遭奸人算计……为护幽儿……破坏邪恶仪式……引动星陨……重伤……误入此地……”
她(他)尽量简洁地说明了情况,重点强调了“保护幽儿”和“破坏邪恶仪式”,隐去了自身更多秘密,也点明了自己与幽儿的关系。
光影静静听着,冰蓝眼眸中光芒流转。片刻后,声音再次响起:
“赤阳……离火……焚魂谷……血祭伪木……接引星晦……妄开‘归墟之门’……”
她竟直接说出了赤阳等人的名号与目的!而且,将“凰陨秘境”称为“归墟之门”?
“……仪式被汝破坏……空间风暴……星炬引路……至此……”
她看向楚瑶光(凌绝)腰间的储物袋(星炬令所在处),目光微凝。
“星炬一脉……竟也尚存痕迹……有趣……”
“汝伤……极重。混沌根基受损,寂灭道伤,离火灼魂,燃血反噬,虚空撕裂……五厄缠身,魂火将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