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十字星號笨拙地调转方向,驶向被浓雾封锁的海域,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,然后彻底消失。
“被人等了那么久,”柯斯塔忽然开口,“最终还能不离不弃……感觉应该很不错。”
希琳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渡轮消失的方向,浓雾在她湛蓝的眼底投下难以辨明的阴影。
其实也有人在等你,里斯先生,只是你忘记了。
这个念头如同掠过水麵的飞鸟,悄无声息地划过她的心底,没有留下丝毫涟漪。
————
湖畔疗养院翼楼的多人病房里,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比上周更浓了些。
里奥特纳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,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铺。
床是空的。
被褥被撤走了,只剩下带著些许污渍的床垫。
薇薇安不在那里。
一瞬间,冰冷的恐慌攫住了特纳的心臟。他几乎要转身去抓住路过的护士质问。
“特纳警员”
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从他侧后方响起。他猛地回头,是这层楼的护士长,她手里抱著记录板,脸上带著温和的表情。
“我妹妹……”
“啊,薇薇安小姐。”护士长点了点头,“她昨天被转移到楼上去了。单人病房,朝南,视野很好。您不知道吗”
“转移”特纳重复著这个词,感觉有些陌生,“谁批准的费用……”
“具体事宜我们也不清楚,是院办直接通知的。”护士长语气平和,“据说是被一个匿名的慈善捐赠项目选中了,后续所有的治疗和护理费用,都会由一个『新伦德希望基金会』全额承担。真是幸运的孩子。”
她指了指天花板,“七楼,703病房。环境比这里好很多,有利於她康復。”
特纳茫然地搭乘著那部缓慢上升、叮噹作响的笼式升降梯来到了七楼。
这里的走廊更宽敞安静,地毯柔软,空气中瀰漫著真正的花香,而非下层那种刺鼻的消毒剂味道。
703病房的门虚掩著。
他轻轻推开。
宽敞明亮的房间映入眼帘,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,洒在崭新的家具和薇薇安的身上。
她坐在一把舒適的靠背椅里,身上盖著柔软的羊毛毯,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但那双看著窗外的眼睛却比以往多了几分神采。
听到开门声,她转过头,看到特纳,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、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。
“哥。”
“薇薇安……”特纳走过去,目光快速扫过房间——独立的盥洗室,小茶几上放著新鲜水果,甚至连墙壁的顏色都显得温馨。这与楼下那个拥挤、嘈杂、瀰漫著绝望气息的多人病房判若云泥。
“这……是怎么回事”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“护士们说,是一个基金会帮我转来的。”薇薇安笑著说,“他们说,我的情况符合资助標准,以后……以后的药费和治疗都不用担心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特纳,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探寻。
“哥,是不是你……交了什么样的朋友帮了忙”
特纳的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“朋友”他摇摇头,声音乾涩,“你老哥我只要不继续被人坑,就已经谢天谢地了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著楼下庭院里那棵他曾看见风衣男站过的枯树。
不可能是他做的。
那个男人,那个如同阴影般缠绕在他生活里的风衣男,只会像摆弄棋子一样利用他。
给予希望慷慨解囊绝非那个人的行事风格。
这更像是某个遥远权势者隨手布下的施捨,或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,让他短暂地触摸到一丝光明,却又提醒他这光明与他自身的努力毫无关係。
他感受不到丝毫喜悦,只有一种悬在头顶的沉重未知。
但至少薇薇安得到了帮助,也许这就足够了……
特纳转过身,回到床边,“不想这些了,吃苹果吗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