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围著舞姬评头论足,有人互相吹捧揶揄,更有人已喝得面红耳赤,言语间不免流露出对当前局势的“洞察”和对任伯安“识趣”的讚赏。
“任大人年轻有为,深得圣心,將来前途不可限量啊!”
“是啊是啊,有任大人来主持此事,我等也就放心了。”
“什么科场案,不过是些许小人作祟,搅乱视听罢了,有任大人明察秋毫,定能还江南一个朗朗乾坤!”
这些露骨的奉承和暗示,任伯安只是含笑听著,既不附和,也不反驳,偶尔说几句“诸位大人过奖”,“任某职责所在”之类的场面话应付过去。
他表现得就像一个初来乍到,被这盛大场面和热情恭维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轻官员,只是专注地品尝著美食,欣赏著歌舞,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纸醉金迷的氛围之中。
然而,在他平静的外表下,大脑却在飞速运转。
他仔细观察著每一个官员的言行举止,记下他们的名字、职位和表现出来的態度。
噶礼的豪奢与自信,官员们的諂媚与放鬆,还有那看似无意间流露出的、对案情细节的某些说法。所有这些,都在他心中匯聚,分析。
他在等待,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,也等待来自京城的消息。
这场盛宴,既是噶礼对他的试探和拉拢,也是他反向观察江南官场眾生相的绝佳机会。
他知道,在这觥筹交错、声色犬马的背后,是更加凶险的暗流与博弈。而他,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。
宴至中途,气氛愈加热烈。噶礼见任伯安似乎已被这繁华迷住,心中更是篤定。
便挥退了歌舞,凑近一些,压低声音,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。
“伯安老弟,你我虽是初次深谈,但老夫观你气度,绝非池中之物。这江南之事,盘根错节,有些事,並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有些线,不能深究;有些人,不能动。”
“老弟是聪明人,当知和光同尘之理。只要此事顺利了结,老夫以及在座诸位同僚,必不会忘了老弟的这份人情,日后在朝中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任伯安听著这近乎赤裸的暗示与拉拢,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与受宠若惊,举杯道。
“制台大人金玉良言,任某受教了。此事关乎重大,还需仔细斟酌。”
他既没有明確答应,也没有断然拒绝,留下了一个模糊的空间。
噶礼见状,哈哈一笑,也不再逼迫,重新举杯。
“好!老弟慢慢斟酌,来来来,喝酒!今日只谈风月,不论公务!”
宴会继续在一种看似宾主尽欢,实则各怀鬼胎的氛围中进行著,直至深夜。